市图书馆旧馆是一座有着穹顶和罗马柱的苏式老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闹市边缘,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旧式绅士,与周围玻璃幕墙的现代楼宇格格不入。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蒙尘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
刘宇宁压低了棒球帽帽檐,按照指示,绕到了旧馆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入口。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排密集的书架像沉默的士兵列队而立,书架上塞满了无人问津的旧籍,散发着更浓郁的沉寂。
沈听虞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风衣,倚靠在斑驳的墙壁旁,仿佛本身就是这老旧背景的一部分。
见他到来,她只是略一颔首算作招呼,目光便重新投向图书馆深处那片更昏暗的区域。
刘宇宁【是这里吗?】
刘宇宁打字问道。
他能感觉到,一踏入这个空间,口袋里那枚清心铃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心底那股委屈不甘的情绪,如同遇到火星的枯草,骤然旺盛起来。
沈听虞没有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材质非金非木,指针也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盘面上无规则地微微颤动着。
刘宇宁跟鬼有关的东西吗?这算是,捉鬼师?还是玄术大师?找什么呢?
沈听虞听不见刘宇宁的声音。
她纤细的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划过,指针的颤动变得更加剧烈,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们左前方,那片书架最密集、光线也最幽暗的角落。
她收起罗盘,看向刘宇宁,用手语快速比划了几个动作。
刘宇宁看得懵懂,只能勉强辨认出“跟着”、“小心”的意思。
沈听虞似乎叹了口气,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然后她伸出手,拉过他的右手,在他因惊讶而微微僵住的掌心里,用指尖快速而清晰地写下了四个字。
沈听虞【静心。感受。】
沈听虞的指尖微凉,划过刘宇宁温热的掌纹,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
这触感奇异地穿透了他内心的不安,瞬间让他翻腾的情绪平复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尝试着按照她的指引,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去“感受”那股盘踞在心间的执念。
他闭上眼睛,放慢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心口那团堵塞的悲恸上。
就在他心神稍稍沉入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四周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淡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所有光源。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墨色帷幕,将他们两人连同这僻静的一角彻底包裹。
窗外原本清晰的市井喧嚣,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沉重得让人心慌的死寂笼罩下来。
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回音。
刘宇宁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他下意识地朝沈听虞的方向靠了一步,手臂几乎碰到她的风衣布料。
沈听虞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写字,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掌依旧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