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

舒时安总是情急做傻事。可就算是今天哥哥骂她一个人背着爸爸来找他，在倾盆大雨里奔跑，她也要这样做。她不害怕，她只是想黄子弘凡，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着他。

蓝色的人影扑过来，塑料雨衣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口子。黄子弘凡支起舒时安的两臂，两年了，她长高了不少，可对比起来，还是那只会趴在他身上的小猫。

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吸一喘，全身都在颤抖。黄子弘凡又握了握她的手臂，袖口湿滴滴地一层水挤出来。

他的声音软下来，看她湿漉漉的眼睛像大院家里被雨淌过的碎玻璃。舒时安手忙脚乱地撕着身上的雨衣，把另外一半盖在他身上。两张脸蛋上浮起了蓝色的光晕，像躲在水果店支起的雨棚里。

舒时安咬着唇，极力控制间喉咙里呛了水，咳嗽起来。黄子弘凡伸手去抱她，拍了拍后背，凹陷两旁是一对蝴蝶骨。

他这会又放轻了一点，雨点打在塑料雨衣上，声响渐渐盖过彼此的声音。舒时安这才对上他的眼睛，在搭建的狭小空间里，一厘米的距离要碰上鼻尖。

她说话被气息牵动着晃脑袋，哆嗦着。

黄子弘凡看她的眼睛。

舒时安把头垂下去。

泣不成声。脸像是被雨浇过一样。

半晌，雨水像是能堵塞人的耳朵。她不知道是黄子弘凡没有回应，还是黄子弘凡说了她没听清。

她抬头，黄子弘凡合上的眼睛在她眸子里放大。

舒时安不会接吻。

她像是一块被黄子弘凡保护得很好的璞玉，与生俱来的纯洁光泽。

她的十七岁像是诗歌一样美，有无话不谈的朋友，有青梅竹马的哥哥，有无限宠溺她的爸爸，唯一的遗憾，大约是离异后独自南下的妈妈。可是她会听黄子弘凡讲道理，一切意外都是冥冥。

黄子弘凡习惯性拍拍她脑袋，像仙鹤一样扬着脖子，阔步走进卧室，呜呼哀哉。

舒时安猜，又是书里看来的。

黄子弘凡给舒时安的吻温柔地像云一样。两片绵云交叠在一起，懵懂地紧贴，细细地摩擦。

这像是他的情感宣泄方式，姑娘身体的颤动渐渐减弱，可吸气的声响分明像奶猫叫唤一样。黄子弘凡在尾声柔柔地啄了一下，放下对唇瓣的留恋，又看她眼睛，紧张地眨动，瞪得老大。

他去捧她别开的脸。

他把黏在背上的雨衣拿下来，从倾盆转小了些，抬头望天。云好像懂他心思，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云散开了，十七岁的舒时安，被丢弃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