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指尖发在棋盘之上,难得的闲适。但终究被皇宫加急的传召打断。
藏冥为他披上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眼底的温润光泽,却只低头恭敬道:“殿下,宫车已在门外等候。”
萧崇缓缓起身,抬手轻按了按眉心,将眼底那抹早已恢复清明的光亮掩去,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润沉稳的模样,轻声道:“知道了,走吧。”
皇宫的朱门厚重,踏入时便隔绝了宫外的烟火气。桌子旁,明德帝正伏案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漾起几分难得的慈爱。
放下手中的朱笔便朝他招手:“崇儿来了,来来来,坐。”说着竟亲自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引向旁边铺着软垫的座椅。
萧崇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敬一如往昔眼疾未愈时,微微垂眸道:“谢父皇。”
明德帝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怜惜,转身走到案前,提起桌上的玉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茶汤澄澈,茶香袅袅。
“崇儿,”明德帝将茶杯递到他手中,声音温和,“你是孤众多皇子中最为稳重的一个,做事妥帖,心性坚韧,也是孤啊,最值得信任的孩子。”
萧崇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未等他回应,明德帝的话音便轻轻一转,带着几分担忧:“只是你的眼疾,这么多年一直让父皇放心不下,最近太医院那边,可有找到什么新的法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随即又恢复平静,语气依旧淡然:“儿臣一直在服用太医院调制的汤药,只是这眼疾沉疴已久,如今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虚影,不碍事的。”
明德帝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帝王的关怀,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孤会派他们继续去民间寻访名医,崇儿,你放心,总有一天,你的眼睛会治好的。”
“让父皇为儿臣如此操心,是儿臣的不孝。”萧崇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随即话锋一转,适时问道,“对了,父皇,今日突然传召儿臣入宫,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明德帝端起自己的茶杯,浅酌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宫墙上,语气随意:“听说天外天那个质子,十二年期已满,回去了?”
萧崇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从容回道:“回父皇,确是如此。十二年前的约定到期,本就该放他归去,这件事情儿臣记得是交给瑾仙公公全权处理的。既然瑾仙公公已然放行,想必是确认他对我北离不再构成威胁,才敢如此行事。”
“他个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明德帝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可那笑意转瞬便敛去,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孤收到的消息,他回去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模样身形,倒像是……楚河。”
“楚河?”萧崇猛地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父皇,这定是有人妄加揣测,造谣生事!六弟怎会与魔教之子混迹在一起?”
“孤不在乎这个。”明德帝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藏着深深的思念,“孤找了他这么多年,派出去的人遍布天下,却连一点他的音讯都没有。如今终于有了一点线索,哪怕只是相似,他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感叹道:“听瑾仙说,那魔教之子无心,风姿绰约,行事洒脱,倒与当年的老六有几分相似。少年人意气相投,能成为朋友,倒也并不令人奇怪。”
萧崇心中已然明了几分,顺势问道:“父皇的意思是,想让儿臣去一趟,探一探这消息的虚实?”
明德帝缓缓点头,眼神恳切地看着他:“是啊,崇儿,整个皇室之中,唯有你行事稳重,心思缜密,也唯有你,能让孤放心。你可愿意替父皇去做这件事?”
“儿臣愿意一试。”萧崇当即起身,拱手行礼,语气诚恳而坚定,“若消息属实,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劝回六弟,让他重回北离,回到父皇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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