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 少年歌行62

雪月城的夜裹着暖光，廊下红灯笼晕开柔润的光晕，将青砖地染得暖意融融。

烨晓斜倚在摇椅上，脚尖轻点地面，摇椅吱呀晃着，她眯眼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嘴角挂着惬意的笑。

小陶炉里炭火正旺，橘红色火苗舔着壶底，篦子上的茶壶咕嘟冒泡，氤氲的茶雾缠绕着花生的焦香、栗子的甜糯与橘子的清润，交织成诱人的气息。

阿枝坐在炉边，指尖捏着细铁夹，小心翼翼夹起烤得裂开细纹、裹着焦香的栗子，又顺手翻了翻表皮微焦的花生，转头冲烨晓扬了扬手里的收获：“晓晓，栗子熟透啦，很甜！”

烨晓等晾了一会儿后，才伸手拿过放着栗子的小碟子，亲自动手剥了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而城主府院子的长廊里，铜炉燃着松烟，酒香漫在空气中，唐莲执起酒壶，给萧瑟面前的白瓷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松弛：“我出身唐门，自小跟着师傅唐连月学暗器心法，本以为就这样过下去，却又被师傅送来了雪夜城，拜酒仙百里东君为师。”

“临行前，师傅嘱咐我在此等候一位故人，我原以为等上一两年也是够久，谁知这一等，便是六年。”

六年二字出口时，他看向萧瑟，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在感慨时光易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瑟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领口衬得他脸棱角分明，却难掩眼底的清明。

听完唐莲的话，他接过话语，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凉薄：“唐门弟子，生来便被刻上了责任二字。家族荣耀、师门使命，桩桩件件都像枷锁，捆得人喘不过气。你们看似手握暗器、身怀绝技，实则活得最不自由。”

这话正中唐莲心事，他愣了愣，随即举杯饮尽杯中酒，转而看向萧瑟，眼神里满是探究：“你留在这雪月城，难道就只为了那八百两银子？”

“错了。”萧瑟抬眼，目光锐利如锋，语气却依旧淡然，“是八百万两。”

“噗——”旁边正捧着酒碗猛灌的雷无桀，一口烈酒没咽下去，尽数咳了出来，酒水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他却顾不上擦，瞪大了一双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瑟：“八、八百万两？！！”

唐莲没有权限，但还是追问：“如果真有这么多银子，你要用来做什么？”

萧瑟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叩问命运的门扉。他沉默片刻，字字清晰地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招兵买马，踏碎那天启城。”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铜炉里的松烟偶尔噼啪作响。

雷无桀眨巴着眼睛，天启城是什么地方？踏碎天启城又意味着什么？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懂其中的凶险与深意。 但他看着萧瑟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孤勇与决绝，想起一路来萧瑟对自己的照料，想起二人并肩走过的风雨，便想也不想地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我陪你去！”

萧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陪我去干什么？”

雷无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纯粹又直率的笑容，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你当初陪我来雪月城，如今你要去天启城，我自然要陪你去呗！不管是打架还是闯祸，我雷无桀都跟你一起！”

没有复杂的考量，没有利益的权衡，只有最简单纯粹的仗义与陪伴。

萧瑟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中那片被权谋与仇恨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股热意融化了一角。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暖意，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唐莲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彼此信任的少年正碰杯畅饮，也端起酒杯，无声地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