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少年歌行50

茶楼的木窗被风推得轻晃，檐角铜铃叮咚声里，小飞轩虽然年龄尚小，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他在萧瑟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小手从布囊中取出三枚古朴的币子，递了过去。

币身泛着温润的包浆，一面刻着灼灼盛放的桃花，花瓣脉络清晰可辨，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另一面则是一柄凝练的桃木剑，剑刃纹路凌厉，隐有锋芒暗藏。

萧瑟指尖接过币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他原本随性斜倚的身形微微坐直，神色骤然郑重，双手合十将币子贴在眉间，眼帘缓缓垂下。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余下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心中默念的低语，似在与天地间某种隐秘的力量对话。 片刻后，他手腕轻扬，三枚币子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在众人的瞩目中落在桌面。

“嗯？”一旁的烨晓忽然蹙起眉头，黛色的眉峰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她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原本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起了变化，远处天际迅速聚拢起大片乌云，像是被墨汁染透般，朝着茶楼的方向滚滚而来。

风势渐猛，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顷刻间便已是狂风大作，天地间一片昏暗。

桌面上，三枚铜钱并未立刻静止，而是在青砖桌面上不停旋转，发出“嗡嗡”的轻鸣。

小飞轩的小手飞快地在身前掐算，食指与中指灵动地跳跃，口中念念有词，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专注。

可随着铜钱旋转的时间渐长，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原本明亮的眼眸中渐渐蒙上一层凝重，掐算的速度也慢了几分，似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卦象。

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在那旋转的铜钱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司空千落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枪尖在地面轻轻点动，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李凡松也探着身子，紧盯着桌面，神色间满是好奇与紧张。

终于，两枚铜钱先后停下，赫然都是桃花面朝上，唯有最后一枚仍在顽强地旋转，转速虽慢，却始终不肯停歇。

就在此时，萧瑟突然出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手掌已稳稳盖在了那枚旋转的铜钱上。

“嗡”的一声轻响，铜钱彻底静止，桌面恢复了平静。

小飞轩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满是疑惑，他抬起头，望着萧瑟，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为何？”

萧瑟并未移开手掌，目光落在那两枚桃花朝上的铜钱上，声音低沉而平静：“现在只剩两种卦象，敢问先生，若是三面桃花……”

“若仍是桃花，此卦便是用九，见群龙无首。”小飞轩立刻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是吉还是凶？”萧瑟追问，眼神锐利如锋，仿佛要穿透这卦象背后的迷雾。

小飞轩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大吉！天下共治，群龙无首，观望者时机一到，可一化为龙，直飞九天！”话语间满是少年人对吉兆的振奋。

萧瑟的神色却愈发严肃，眉头微蹙：“那若是桃木剑呢？”

小飞轩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下来：“大凶，龙死荒滩，血流三万里。”

话音刚落，窗外便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苍天也在为这凶险的卦象而震怒。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和窗台上，天地间一片风雨飘摇。

萧瑟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低低地回应了一句“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抬手拿起那枚被按住的铜钱，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扬，将铜钱扔向了茫茫雨幕之中。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道，只信我自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坦然，“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丝迟疑，觉得自己该做一个决定，却又没有勇气，所以才胆怯来求一求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