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少年歌行8

烨晓望着他眼中的澄澈与通透，知道这位老人早已看破红尘，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修行的开始。

她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了忘忧大师和他满心担忧的弟子们。

晚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魔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忘忧温和的面容上，也洒在那些滚落的佛珠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不多时，脚步声急促地传来，无心红着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快步从大殿走出。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对着正立于庭院中的烨晓深深一揖：“施主，师傅……师傅有话想对您说。”

烨晓颔首，跟着他再度踏入宝殿。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殿内的气息比方才更为稀薄。

忘忧大师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滞涩。

他周身那层淡淡的功德金光，此刻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像是被什么强行抽走了大半，枯竭得令人心惊。

烨晓猜测，应是方才他趁众人不察，暗自卜算了什么。以他油尽灯枯之躯，强行窥探因果，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招来沉重的反噬。

忘忧大师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烨晓身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恳切，声音微弱却清晰。

“施主恕罪，方才老衲擅自卜卦，以残命窥得一线天机……隐约看到了您和无心之间，有一条明明灭灭的因果线。”

“师傅！”无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他万万没想到，师傅竟会为了他，不惜耗损仅剩的性命。

烨晓静立不动，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自己猜对了，这便是他生命力流失过快的缘由，卜算因果的反噬。

忘忧大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心稍安勿躁，目光依旧望着烨晓，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希冀。

“既有这份因果在，那老衲便厚着脸皮，提一个不情之请。”

烨晓看向这位垂死之际仍牵挂弟子的老人，又瞥了一眼身旁身形颤抖、眼中满是孺慕与担忧的无心。

这位日后搅动江湖风云的少年，此刻还只是个痛惜师傅的弟子。她顺水推舟般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平和：“大师请说。”

“老衲一生无牵无挂，唯有无心这弟子，身份特殊，江湖险恶，日后难免遭遇大劫。”

忘忧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恳切，“老衲希望施主，能在无心的危难时刻，出手保他一命。”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无心压抑的抽噎声。烨晓望着忘忧眼中深切的期盼，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一个字：“好。”

那一声“好”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刚落，忘忧大师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释然又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温暖而安宁。

紧接着，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忘忧大师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点点金芒，在殿内缓缓飘散。

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功德之气，渐渐融入空气之中。

唯有他方才静坐的蒲团旁，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舍利子静静躺在那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师傅——！”

无心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他踉跄着扑到蒲团旁，颤抖着双手将那颗舍利子紧紧攥在掌心。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点点湿痕。

殿外的弟子们也纷纷涌入，看着空荡荡的蒲团与那颗舍利，悲恸的哭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寒水寺。

阿枝跟着烨晓走出大殿“小小，你怎么就答应那个和尚了呢？”

烨晓默默她的头“这不是正好吗？我们也不用去找那个雪落山庄了，直接跟着无心就行。”

阿枝恍然大悟，对呀，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理由吗？看来晓晓真的是气运强盛，都不需要自己找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