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慈宁宫的路上,天还没全亮,起了晨雾。
甄嬛走得不快,槿汐提着灯笼跟在身侧。
“娘娘,太后怕是已经得了消息。”槿汐压低声音说。
“她当然知道。”甄嬛语气平淡,“皇上恢复我协理六宫之权,第一件事不是去景仁宫,而是来她这慈宁宫请安,她会明白我的意思。”
槿汐心中一紧,不再多言。
慈宁宫门外,竹息姑姑已经等着了。
她看见甄嬛,脸上没有意外,微微躬身:“熹妃娘娘安。太后刚起,正念着佛经,请娘娘稍候。”
甄嬛笑了笑:“无妨,太后礼佛心诚,臣妾等着便是。”
她在殿外的廊下站定,看着院里的一棵梧桐树。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从天色微明等到晨光普照。
竹息才从殿内出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让娘娘久等了,太后有请。”
殿内燃着浓重的檀香。
太后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没抬眼。
“臣妾给太后请安。”甄嬛跪下行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是该忙起来了。怎么有空到哀家这里来?”
甄嬛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臣妾正是为协理六宫之事而来,有几桩事想请太后示下。”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向甄嬛,目光锐利。
“说。”
“其一,景仁宫的曹贵人,因受惊而神思恍惚,胡言乱语。臣妾想将她移出景仁宫,寻个清净地方好生将养,也免得她冲撞了皇后娘娘。”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移出景仁宫,就是要将皇后唯一的证人带走。
“皇后是六宫之主,她宫里的人,由她处置便是,不必事事都来问哀家。”
“是。”甄嬛应下,接着说:“其二,前朝之事,臣妾本不该多嘴。只是听闻敦亲王与年羹尧余党仍有往来,臣妾心忧皇上安危,不知此事太后可有耳闻?”
“啪”的一声,太后手中的佛珠串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竹息慌忙跪下去捡。
太后胸口起伏,死死盯着甄嬛。
曹贵人的事是后宫的锁,敦亲王的事是前朝的根。甄嬛在告诉她,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止是皇后的把柄。
“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声音发颤。
甄嬛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臣妾胆子一向很小。只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不得不壮起胆子,为太后分忧。”
她将“为太后分忧”几个字,咬得极重。
殿内陷入死寂。
许久,太后缓缓靠回引枕上,闭上了眼睛:“曹琴默的事,你看着办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
甄嬛转身走出慈宁宫,没有一丝停留。
她知道,太后妥协了。比起一个侄女,乌拉那拉氏的荣辱和她自己的安稳更重要。
回到碎玉轩,甄嬛立刻换下朝服。
“槿汐。”
“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景仁宫,就说奉了我的令,接曹贵人去咸福宫暂住。”甄嬛拿起温茶,“皇后的人若敢拦,就让他们去养心殿问皇上。”
她看着槿汐,眼神冷静:“见到曹贵人,告诉她,温宜公主很好。皇上已经下旨,将公主交由端妃娘娘抚养。”
槿汐明白了。将温宜交给与华妃有仇的端妃,既能保公主平安,又能断了曹贵人最后的念想。
“还有。”甄嬛放下茶杯,“告诉她,她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在沉默中被皇后灭口,温宜公主从此成为真正的孤女。要么,站出来指证皇后,换她女儿一世安稳。”
“让她自己选。”
景仁宫内气氛压抑。
皇后坐在主位上喝着茶,剪秋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
当槿汐带人出现在景仁宫门口时,所有宫人都变了脸色。
“奴婢奉熹妃娘娘之命,前来接曹贵人移居咸福宫。”槿汐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皇后宫里的太监想上前阻拦。
槿汐冷冷说了一句:“此乃熹妃娘娘协理六宫第一道谕令,有皇上首肯。谁敢抗命,便是藐视君上。”
太监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