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翊坤宫夜话

夜色沉沉，翊坤宫内灯火辉煌，却透着一种压抑的燥热。

殿中焚烧的香料气味浓郁，甜腻得让人喉头干涩。

安陵容直直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僵硬，将初入宫廷的畏惧与微弱演绎到了极致。

华妃斜倚在软榻上，她指尖拨弄着长长的金护甲。

许久，华妃才抬起下巴，声音带着不耐：“抬起头来。”

安陵容缓慢地抬眼，只敢将视线停留在华妃华丽的裙摆上，不敢直视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华妃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白日献上的香囊，太医已经看过了，方子确实精巧。”

“本宫好奇，你一个县丞的女儿，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制香医理？”

安陵容垂下眼帘，声音刻意放低，透出苦涩：

“回娘娘，嫔妾的母亲身子一直不好，家父俸禄微薄，请不起京城里的名贵太医。”

“嫔妾只能自己翻阅些医书古籍，学着配制温补的方子，为母亲调理身体。”

“这些知识，不过是略知一二的皮毛。”

“哦？略知一二？”

华妃的尾音拉长，带着明显的戏谑。

她抬手指向殿中那尊巨大的金兽香炉，青烟袅袅上升。

“那你倒说说，本宫这殿里焚的香，又是如何？”

安陵容心头猛地一紧，血液似乎瞬间凝固。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死局——欢宜香。

说出真相，自己即刻粉身碎骨；保持沉默，她永远无法入华妃的眼。

她额头汗水渗出，猛地叩首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娘娘恕罪，嫔妾不敢妄言。”

“本宫让你说，你就说。”华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陵容闭上眼睛，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滑落脸颊，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娘娘恕罪，这香，虽闻着醇厚名贵，但似乎，似乎过于燥烈了。”

“娘娘是热性体质，长期闻着这香，虽能一时心神愉悦，但长此以往，恐会……会损伤娘娘的凤体根基，让您的身体，愈发虚寒……”

华妃原本慵懒的姿态消失殆尽，她猛地坐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跪在脚下的女人。

她呼吸变得粗重：“你说什么？虚寒？这明明是皇上特赐的暖香。”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将头磕得更低，声音却清晰稳定下来。

“回娘娘，此香的燥烈，是一种催发之物，它在过度催发娘娘体内阳气的同时，也在大量耗损您的阴元。”

“阳气被推浮于表面，所以娘娘感觉温暖，但内里，却是寒气入骨，阴阳失调。”

“所以娘娘才会时常烦躁易怒，夜间辗转反侧，不能安眠。”

这些症状，与太医私下禀报的完全吻合，只是无人敢将矛头指向这御赐的香。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华妃的身体开始颤抖，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安陵容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沉且带着一丝沉痛：“嫔妾没有证据，但嫔妾只是想不通。”

“娘娘如此钟爱这欢宜香，皇上又恩宠备至，为何……为何娘娘多年来，膝下依旧虚空，从未有过身孕？”

“住口。”华妃厉声喝道，她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白玉茶杯狠狠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