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绣阁满载而归的慵懒与甜蜜尚未完全消散,帅府平静的表面下,却因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泛起了波澜。
这日清晨,你正由侍女伺候着梳妆,指尖在一排新送到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发簪间流连,犹豫着今日该选哪一支来配那套月白莲纹的衣裙。殿外却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急促却依旧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压低嗓音的禀报:
“帅爷,大小姐的车驾已至城外三十里亭,预计晌午前入府。”
你执簪的手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披阅晨间军报的萧朔寒。
他执笔的手并未停顿,甚至连眉眼都未曾抬起,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那反应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日常通报。
然而,侍立在侧的老管家脸上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凝重,虽一闪而逝,却未逃过你的眼睛。
大小姐?你心中微愕。从未听朔寒提起过,他还有一位姐姐。
似是察觉到了你探寻的目光,萧朔寒终于从军报上抬起眼眸,冰蓝色的视线穿过镜面与你对上。
“萧令薇。”他放下朱笔,语气平淡无波,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我长姐。早年入京,嫁与安远侯为继室。”
寥寥数语,信息量却极大。长姐,嫁入帝都侯府,多年未归……你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位突然归宁的大小姐,恐怕并非只是为了叙姐弟之情。
晌午将近,萧朔寒并未安排盛大的迎接仪仗,只带着你以及几位核心属臣、亲卫,静立于帅府正门之内。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上看不出喜怒。你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那身新做的月白莲纹裙,清新雅致,却也在无形中被他的气势笼罩着。
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府门外停下。先下来的是两列身着帝都禁军制式软甲的护卫,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与北境边军剽悍的气质截然不同。随后,一名身着湘妃色蹙金双层广袖长裙、云髻高绾、珠翠环绕的华贵妇人,才由侍女搀扶着,缓缓步下马车。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与萧朔寒有四五分相似,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同样带着冰雪般的质感,只是她的眼神更为锐利精明,流转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人心的审视意味。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萧朔寒身上,极快地扫过,带着一种复杂的、糅合了亲近与评估的意味,随即,便如同精准的箭矢,直直地投射到你身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打量,从你的发髻、面容、衣裙,一直到你脚上的绣鞋,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来历。你感到一丝不适,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并未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萧朔寒向前迎了半步,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长姐。”
萧令薇这才将目光从你身上收回,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雍容而疏离的笑意:“朔寒,多年不见,你如今……气象更胜往昔了。”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帝都官话特有的圆润腔调。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你,这次带上了明确的询问意味。
萧朔寒侧身,极其自然地握住你的手,将你带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姿态。他看向萧令薇,介绍道:“内子。”
没有姓氏,没有家世,只有“内子”二字,宣告着你在他府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你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见过大小姐。”
萧令薇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她虚抬了抬手:“弟妹不必多礼。早听闻朔寒在北境成了家,今日一见,果然……玲珑剔透。”她的话语滴水不漏,但那片刻的停顿,却微妙地透露出她事先或许并未得到太多关于你的详细信息,或者,她所知的与你本人有所出入。
一行人移步至正厅。席间,萧令薇言笑晏晏,多是询问些北境风物、萧朔寒的日常起居,偶尔提及几句帝都旧事,姿态优雅,礼仪周全,俨然一位关心弟弟的的长姐。萧朔寒的话依旧不多,问则答,不问则沉默进食,偶尔会极其自然地将他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菜式,用公箸夹到你面前的碟中。
你安静地用着餐,能清晰地感受到萧令薇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时不时便会落在你身上,尤其是在萧朔寒为你布菜时,她执杯的手指会微微收紧片刻。
膳后,侍女奉上香茗。萧令薇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似是不经意地笑道:“说起来,我此次回来,除了探望朔寒,也带了安远侯的意思。陛下对北境近年安稳甚是欣慰,听闻朔寒已成家,还特意问起,说是若有机会,当召你们夫妻入京一见,也好让宗亲们都认识认识我们北境的这位……新妇。”
她话音落下,厅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你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定在空中,心头却是一凛。帝都陛下的召见?宗亲认识?这看似荣耀的邀请,背后牵扯的,恐怕是帝都对北境、对萧朔寒那日益膨胀的权势的忌惮与试探。而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内子”,显然成了他们试图切入的一个点。
萧朔寒垂眸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萧令薇,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北境军务繁忙,暂无暇入京。”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陛下的美意,朔寒心领。长姐代我谢过陛下与安远侯即可。”
萧令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自是军务要紧。不过,陛下也是一片爱才之心……”她话未说尽,留有余地,目光却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你。
萧朔寒却已放下茶盏,站起身:“长姐舟车劳顿,想必乏了。已命人收拾好客院,长姐可先去歇息。”
他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语气虽不算失礼,但那不容置疑的意味,让萧令薇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她深深地看了萧朔寒一眼,终究还是维持着风度,起身在侍女的引领下离开。
正厅内只剩下你们二人。萧朔寒转身看向你,你放下茶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这位大小姐……似乎来意不善?”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你微微蹙起的眉心,动作轻柔。
“无关紧要之人。”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必理会。”
他牵起你的手,带着你往内院走。
“走吧,昨日送来的那批南洋珍珠到了,你去挑些喜欢的,让人镶了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