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没有挽留,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淹没在人海中,直至消失不见。
年少暗恋的人选择了隐入人海,不再相见。
她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好像是麻木了。
第二天,周邈告诉她,周霄退学了。
叶舒一点也不意外,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们不会再见了。
身边的人散了一个又一个,整个高三生活也被学习所淹没,变得索然无味。
朋友分别,但生活还是要继续,教室里充满了冲刺高考的氛围,叶舒一个很懒散的人,不知不觉也加入其中,认真复习。
人一旦认真学习,生活将被填满,时间也不再慢吞吞。
一转眼,叶舒整个高中生涯,在高考最后一科铃声的敲响,正式结束。
考场门口,人流密集,一大堆家长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上拿着鲜花和美食,更有甚者,举着大旗,恭祝自己孩子高考结束。
叶舒环顾四周,没看到叶健,以为是被人群淹没了,找了位家长借了一下电话打过去,才得知,交通拥挤,堵半路上了,暂时过去不了。
叶舒没招了,路又太远,只好躲在阴凉树下,等他。
过了不知道几点,叶健终于开着车来了,叶舒顺利坐上了他的车回家。
叶健把手机递给她,问道:“高考结束了,想要什么?”
叶舒没什么想要的,于是懒懒的回道:“要世界和平,要台湾回归,要全世界的钱都是我。”
叶健气笑了:“怎么不要整个地球?”
叶舒说:“我要来没用。”
叶健:“……”
叶健忍不住又问:“真没什么想要的?”
别人高考完,要手机要电脑,要各种东西,唯独叶舒,啥都不提,啥也不要。
“等需要再说吧。”
路上太堵了,叶舒实在等烦了,等一两分钟,车才能挪动一点点,跟小时候的摇摇车似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附近有商场可以逛,干脆下车让叶健自己开车回去,自己到处逛逛。
其实周边没什么好逛的,特别是自己一个人,可她就是自己独处,随便走一走。
她顺着回家的路走了很久,很久,突然,她看到有一小帮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叶舒闲着没事,走过去,挤进人群里,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鲜血四溅,骨头和肉体七零八碎,下体几乎不成人形。
有个男生跪在他旁边哭泣,身上还穿着浅蓝色的校服,像是刚高考完的学子。
叶舒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再仔细一瞧,地上躺着的人几乎看不出样貌,哪里都是献血,但叶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苏桐!
她的心脏猛烈跳动,耳朵里只剩下心跳声,。
苏桐……怎么会是他?
那……跪着男生是……
叶舒换了个角度看,是颜檀!
他佝偻着身子,泪流满面,嘴唇颤动,呢喃着些什么。
“不是……怎么会呢……”
断断续续,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叶舒心里也不好受,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话要说出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苏桐他为什么会跳楼?”
没有人能回答她。
救护车很快来了,叶舒看着苏桐被抬上救护车,他的家人已经上去了。
颜檀强撑着站起身,想要跟上去,却因为跪的太久,腿已经发软发麻,险些摔倒,叶舒连忙将他扶住。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走远。
叶舒扶着他到附近的奶茶店坐,颜檀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发愣,似乎没有回过神。
叶舒给他了张纸,他也没有接。
“颜檀,苏桐为什么会跳楼?”
颜檀声音毫无波澜:“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叶舒没有说话。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苏桐为什么跳楼,可她不愿意相信,更希望是别的原因。
苏桐自杀是因为家庭。
母亲控制欲强,父亲有暴力倾向。
在这样的家庭,谁不感到窒息?
可是明明高考完了,他快要自由了,为什么还要自杀?
“我曾经告诉过苏桐,等高考完我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地方。”颜檀说,“可他等不及了,生活压的他喘不过气。”
渐渐的,他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明明……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是啊,明明都高考完了,可苏桐实在等不及了,他想要自由,太想要了,以至于即使是死亡的自由,他也心甘情愿。
叶舒听着他讲了很多关于苏桐的往事,句句在回忆,句句是思念。
两人就这么在奶茶店里分享着自己和苏桐的陈年往事,直到日落,直到那天成了回忆里不可缺失的一角。
苏桐摔的太严重,没能抢救过来。
听说苏母哭了很久,眼睛肿的像核桃,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儿子,还是因为家里少了一位状元而哭泣,就不得而知了。
有一说一,苏桐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刻苦用心,可苏母总把功劳往她身上揽,跟旁人炫耀自己的“良苦用心”。
如果没有这一切,苏桐应该会是状元,可这一切发生了,苏桐高考交了白卷,所以他这一世没有成为状元,而是一个落榜生,一个没有人可怜的落榜生。
高考交白卷,他早预料到自己的结束,并且不带着一丝生的可能。
如果换做叶舒,她就算自杀一定会死,她高考也不敢交白卷,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高考出分那天,王奶奶死了。
就是之前当着周霄和叶舒的面吐槽说路诗河闲话的王奶奶。
她之前老是在别人面前吹嘘,说算命的说她能活一百来岁,可如今她只活了七十多岁,还是因为心脏病。
说起来,路诗河被当街捅的第一刀就是心脏。
是意外还是报应?
作为接受过科学教育的叶舒不深度探究这个。
话又说回来,她高考成绩不错,比京大高出了个几分。
叶健问她想读什么学校。
叶舒毫不犹豫填了京大。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实现梦想么?
叶健有点惊讶,平常人都要纠结好一会儿,怎么反倒她这么毫不犹豫。
叶舒解释说:“有人想去京大,我替ta实现个愿望。”
叶健皱紧眉。他的理念是填志愿那么大事,应该遵从自己内心,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呢?
叶舒又说:“那个人不能是我么?”
叶健皱紧的眉头又松开了。
其实还有句话叶舒没说,她帮忙实现愿望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十六岁的叶舒。
一个是十六岁的周霄。
后来啊后来,这件事成了她心中一直愈合不了的疤,看到熟悉的场景,总会隐隐作痛。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中,大家喝醉了神,开始怀念起以前,说说笑笑,大家褪去了年少的青涩,面容熟悉又陌生。
叶舒撑着头,看着他们发酒疯,怀以前,心中的苦涩升起。
一个短发女生喝了口酒,用手肘碰了碰她,打趣道:“唉,叶舒,你年少时有暗恋的人吗?”
叶舒看向她,她有点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了。
大家顿时饶有兴致地看向叶舒。
“咱们的叶大学霸,喜欢的只有学习好吗?”
“就是就是。”
“还暗恋人,只有别人暗恋她的份!”
“哈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短发女生也笑着看着叶舒,“到底有没有啊?”
叶舒摩挲着杯壁,回忆被沉溺在酒里,“有啊。”
大家愣了一秒,一个个开始起哄。
“谁啊谁啊。”
“失策了失策了,叶大学霸还有暗恋的人。”
“能被叶大学霸暗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好奇好奇。”
短发女声轻笑一声,问:“谁啊?”
叶舒深呼吸一口,说出了藏在回忆里不被提起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
“周霄。”
名字一出,众人一阵唏嘘,大家都对他印象极差,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叶舒早就知道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但是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连问话的短发女生也皱着眉,重复了遍,“周霄?”
叶舒缓缓点头。
“周霄?高三十班的周霄?”
叶舒摇头。
“十六岁的周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