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电竞区的直播热度正攀到顶峰。

张桂源的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冲榜，速来」，黑屏挂着的动态壁纸是他上周线下赛捧回来的奖杯，金属光泽冷冽，和他本人的气场如出一辙。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源神杀疯了”“这操作谁看了不喊一声老公”，偶尔夹杂着几条“今天也是没等到嫂子的一天”，很快就被淹没在刷屏的礼物特效里。

张桂源刚结束一把高强度的排位赛，指尖离开鼠标，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他没开摄像头，只有低沉带点沙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尾音带着点刚打完游戏的慵懒：“歇十分钟，接个水。”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全是挽留的话。

他没应声，起身去了客厅，路过玄关时，目光落在鞋柜上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鞋边被仔细地擦得干干净净，鞋舌上绣着的小太阳图案有点褪色，是张函瑞去年生日时，他陪着去买的。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张桂源转身去接水，玻璃杯碰到饮水机出水口，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机揣在卫衣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下周日有个品牌方的线下活动，需要提前对接流程。

他随手回了个“知道了”，指尖划开屏幕，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号码安安静静躺着，备注是一个单字——“瑞”。

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去三个月零七天。

张桂源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直到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才猛地回神。他走回电竞椅坐下，重新凑近麦克风，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继续？”

弹幕刚刷出一片“冲”字，直播间的连麦申请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申请ID是“小瑞不吃香菜”，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正歪着头吐舌头。

张桂源的呼吸顿了半秒。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嫂子的ID吧？！”

“我没看错吧？小瑞不吃香菜！我追的剧终于更新了？”

“源神快接！再不接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替你点同意了！”

“别是高仿号啊，我心脏不好”

张桂源盯着那个弹窗，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没动。他记得，分手那天，张函瑞把他的微信拉黑，游戏账号解绑，连带着直播平台的关注都取消得干干净净。这个ID，是他专属的“特别关注”，怎么会突然申请连麦？

他沉默的这几秒，弹幕已经刷成了大型狂欢现场，礼物特效从飞机到火箭，几乎没断过。

“接啊源神！复合的第一步就是接连麦！”

“家人们谁懂啊，我从半年前就开始蹲这俩人的糖，今天终于等到了？”

“高冷电竞大神×软萌小演员，这配置我能再嗑一百年”

张桂源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连麦接通的瞬间，一道清软甜糯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哈喽？有人吗？张桂源你在不在？”

是张函瑞的声音。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张桂源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听不出情绪：“有事？”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口是心非的男人”“源神你高冷人设崩了啊”“这语气明明就是紧张了吧”。

张函瑞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刚拍完夜戏，刷直播看到你在线，顺手点了个连麦而已。”

“顺手？”张桂源挑眉，“你不是早就取关我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语气太冲，像在质问。

果然，那头的笑声停了，张函瑞的声音淡了点：“怎么，我现在想重新关注，不行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桂源看着弹幕里刷满的“复合”“在一起”，突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直播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成功复合吗？”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直接炸了。

礼物特效瞬间铺满整个屏幕，火箭和游艇的动画几乎重叠在一起，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盖过了弹幕的刷屏声。张桂源甚至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他没敢去看弹幕，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柴犬头像上，指尖微微发紧。

连麦那头的张函瑞也愣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狡黠：“张桂源，你这是在公开处刑我？”

“是公开求复合。”张桂源纠正他，声音沉了点，“三个月前是我不好，不该因为训练忽略你，不该在你生日那天放你鸽子，更不该跟你吵架的时候说狠话。”

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从分手那天开始，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他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作为电竞圈的顶尖选手，习惯了用实力说话，面对感情，却笨拙得像个新手。

张函瑞进演艺圈的时间不算长，去年凭借一部校园剧里的男二号爆火，软萌可爱的形象圈了一大波粉。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有人说他靠颜值，有人说他没演技，还有人把他和张桂源的恋情扒出来，说他是想蹭电竞大神的热度。

那段时间，张函瑞压力大到失眠，每天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而张桂源，正赶上全球总决赛的集训，每天训练到凌晨，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矛盾爆发在张函瑞的生日那天。

张桂源答应了要陪他过生日，却因为临时加训，迟到了整整三个小时。等他赶到约定的餐厅时，只看到桌上孤零零的蛋糕，蜡烛已经燃尽，张函瑞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看到他来，只说了一句：“张桂源，我们分手吧。”

他当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时间陪你，耽误你谈恋爱了？”

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

然后，就是拉黑，删除，断联。

三个月，一百多天，张桂源赢了比赛，拿了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听着台下粉丝喊他“冠军老公”的样子。

他才知道，那些奖杯和荣誉，都抵不过一个张函瑞。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满屏都是“答应他”“复合复合复合”“源神认错态度良好，嫂子快原谅他”。

连麦那头的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清软的声音，带着点傲娇，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人美心善，勉强答应你。”

“轰——”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飙升到全站第一，礼物特效直接卡成了PPT，系统提示音连续响了快一分钟才停下。张桂源愣在原地，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真的？”

“假的。”张函瑞哼了一声，“我还没原谅你呢。三个月，你都没主动找过我，要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搭理我了？”

“不是。”张桂源急忙解释，“我找过你，你微信拉黑了，电话打不通，去你公司楼下等你，被你的经纪人拦下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天都在给你发消息，哪怕知道你收不到。”

弹幕刷过一片“心疼源神”“这是什么虐恋情深啊”“嫂子快心软，别逗他了”。

张函瑞在那头轻笑出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那你说说，以后打算怎么补偿我？”

张桂源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怎么样都行。不训练了，陪你拍戏，陪你逛街，陪你吃火锅，陪你过生日，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那你的比赛怎么办？”张函瑞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认真，“我知道你很喜欢电竞，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你的梦想。”

张桂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点甜。他看着屏幕上的柴犬头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直播间的观众从未听过的语气：“我的梦想里，早就有你了。”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啊啊”刷屏，满屏的粉色爱心特效，甜得齁人。

张函瑞没说话，但是张桂源能听到他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张函瑞小声说：“那……那你明天来接我下班吧。我在影视城外景地，记得带草莓蛋糕。”

“好。”张桂源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明天一早去买，等你收工。”

“嗯。”张函瑞应了一声，然后又傲娇地补充道，“我可告诉你，我只是勉强答应跟你试试，要是你再敢惹我生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了。”张桂源轻声说，“再也不会了。”

连麦挂断的时候，张函瑞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持续飙升，弹幕刷得飞快，全是祝福的话。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的柴犬头像消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悸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助理又发来消息，问他下周日的活动要不要调整时间。

张桂源回：“调整，下周日我要陪对象。”

然后，他关掉了游戏界面，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今天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99”“源神要去陪嫂子了”“祝复合快乐”。

张桂源没再看弹幕，直接关掉了直播。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落在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小太阳的图案好像亮了一点。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鞋边，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置顶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等我，草莓蛋糕。”

发送成功。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

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的“已送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晚风带着点甜意，吹过窗帘，掀起一角。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又会有那个软萌可爱的身影，陪着他，走过岁岁年年。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复合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