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哈桑的口供,如同握住了一把锋利的钥匙。广陵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阿蝉,调集‘暗桩’精锐,秘密包围清源茶庄,许进不许出!傅融,你带一队明面上的人手,以核查商铺安全、搜查流寇余孽为名,正面进入茶庄,给我彻查!重点是地窖、暗格、账房,以及所有与‘黑茶’、信鸽、鸟喙标记相关的东西!”
“是!”阿蝉与傅融同时领命。
傅融虽然伤势未愈,但眼神锐利,毫无迟疑。他知道,这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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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茶庄位于西市相对安静的角落,门面不大,装修雅致,平日里客人不多,显得颇有格调。
当傅融带着绣衣楼的人马突然出现,亮出令牌,声称追查流寇线索要入内搜查时,茶庄的掌柜——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虽然面露惊讶,却并未过分慌张,反而配合地打开了大门。
“官爷请,小店一向守法经营,定当全力配合。”掌柜的笑容可掬。
傅融冷着脸,带人涌入。前厅、雅间、后厨……初步搜查,一无所获。没有违禁品,没有可疑人员,甚至连账本看起来都干干净净。
“掌柜的,地窖在哪里?”傅融盯着掌柜的眼睛问道。
掌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立刻恢复如常,赔笑道:“官爷,地窖只是堆放些陈年旧茶和杂物,气味不佳,怕是污了官爷们的鞋……”
“带路。”傅融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掌柜的无奈,只得引着傅融等人来到后院,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茶香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里果然堆满了各种茶叶箱和杂物,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傅融的目光,却落在角落一处地面。那里的灰尘覆盖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经常被移动。
“搬开。”他指了指那几个堆在一起的旧箱子。
手下上前,费力地将箱子移开。下面露出了一个厚重的、带着拉环的木制盖板!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傅融上前,猛地拉开盖板!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味道涌了上来!下面是一个更加隐蔽的暗窖!
火把照亮暗窖,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色变!
不大的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罐。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正是黑灰色的“烬灰”粉末!旁边还有几个小一些的箱子,里面装着未经切割的、闪烁着不祥紫光的“紫魄晶”原石!而在暗窖最里面,还有一个上锁的铁盒。
傅融命人撬开铁盒,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本账册,以及……一叠用特殊药水书写的、需要显影才能阅读的密信!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几个小小的、雕刻着鸟喙图案的木制令牌,以及几套……灰色的粗布短打!
证据确凿!
“拿下!”傅融厉喝一声,绣衣楼众人立刻上前制住了面如死灰的掌柜和几个闻讯赶来、试图反抗的伙计。
搜查清源茶庄,人赃并获!
消息传回绣衣楼,广陵王精神大振。她立刻下令突审茶庄掌柜,并连夜解读那些密信和账册。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了与隆昌钱庄的资金往来,以及购买“黑茶”(实为运送烬灰的暗号)的巨额支出。而密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提及袁基的名字,但多次出现了“上峰”、“公子”等称谓,并且详细记录了部分“烬灰”被调配后,通过特定渠道,送往了……几个广陵王极其熟悉的府邸和军营!其中,甚至包括一位以骁勇著称、驻守京畿附近的将领!
他们不仅在囤积禁物,更在利用烬灰,悄无声息地侵蚀、控制朝堂与军队的中高层!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她广陵王的阴谋,这是动摇国本、意图不轨的叛逆之举!
而所有的线索,那所谓的“上峰”和“公子”,其指向已经昭然若揭!
就在广陵王梳理着这些惊心动魄的证供,准备下一步行动时,阿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楼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安排在监视点的人回报……刘贤……死了。”
“什么?!”广陵王猛地站起身,“怎么死的?!”
“初步勘验,是……自尽。悬梁。”阿蝉低下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留下了一封……认罪遗书。”
“认罪?认什么罪?”
“遗书中,他承认自己因儿子被挟持,被迫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篡改、延迟文书,泄露楼内普通情报……但声称对落霞坡刺杀、违禁品等事一无所知,只因内心愧疚,畏罪自尽。”
广陵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窜起,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自尽?畏罪?在这关键时刻?
这绝不可能!这分明是灭口!是幕后黑手在发现清源茶庄暴露后,果断切断了刘贤这条可能追查到他身上的线!那封遗书,不过是欲盖弥彰!
对方反应太快了!太狠辣了!
她刚刚抓住清源茶庄这条线,以为逼近了核心,对方就直接弃车保帅,毫不犹豫地掐断了另一头的线索。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为何没有发现异常?”广陵王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冷声问。
阿蝉的脸色更加难看:“监视没有间断。但刘贤死前半个时辰,曾有一名负责送饭的杂役进入过他的房间,停留时间很短,只是放下食盒便离开。我们的人检查过,食盒和饭菜都没有问题。现在回想……问题可能出在那杂役身上,或者……他用了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手段,传递了灭口的指令或工具。”
又是这种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手段!
广陵王跌坐回椅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她就像在与一个无形的幽灵搏斗,每次看似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却总在下一刻被其轻易挣脱,反而留下一地迷雾和牺牲品。
刘贤死了,茶庄掌柜所知必然有限,哈桑并不认识真正的“主人”……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掉了。
不,还没有完全断开。
还有那些密信,那些账册,那些被输送了“烬灰”的府邸和军营名单!
还有……那个穿着灰色粗布衣、在城门口救下哈桑的神秘人!他所属的组织,与袁基以及那“主人”,又是何种关系?
敌人的网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复杂。剪除一个清源茶庄,不过是断其一指。
她拿起那份从暗窖中搜出的、记录着“烬灰”流向的名单,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江东孙氏安插在广陵的一个联络据点。
孙策……
他前几日那看似莽撞又充满义气的拜访,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