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临近城门,玄清微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杜云舒信任他,但觉得还是很有必要问一问。
玄清微没理他,继续拽着他向前。
“师父!”
他还是被带着走。
他立定站住,往后拉自己被拽着的手腕:“玄清微!”
玄清微这才停下。直到这时,杜云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看似挺拔的背影下,肩头正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伏着——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竭力压制某种汹涌的情绪,连带着那压抑的、紊乱的气息,都变得清晰可闻玄天宗老祖失控成这样。
“你……”
“我们去城外,找个灵气多点的山。”他的语气从来没这么委婉恳求过,“好不好。”
这个语气,听得杜云舒心软下来。
一处还算干净的山洞,玄清微在洞外贴了符纸,脱了外袍扔给杜云舒:“你先睡觉,等我恢复了,就带你去捉妖。”他径直在地上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
杜云舒攥着手中衣服,思索再三,还是掏出一沓没用过的金色符纸,用朱砂绘上符文,贴在他的四周。
符纸化水慢慢渗开,他这种实力达不到完全清洁的效果,但起码比不擦干净多了。
他想问他刚刚在旅馆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房间内封印破了但没直接进去?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看着玄清微满脸疲态,还是放弃了。
他裹着玄清微的外袍,在他身后坐下,一开始也想一起修炼。但还是因为心神过累,慢慢地向一边侧去。闭眼前还转头看见玄清微一动不动的背影。
玄清微扶住他的头和腰,将衣服往上扯了扯,让他侧躺在地上。
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玄清微叹了口气:“不老实,还长不胖……”
杜云舒意识回笼,听见清晰的滴答水声,皱了皱眉,暗道这山洞也太自然了,连水沟沟都有。
他真正清醒过来,才更清晰的听见细微的簌簌声——雨打在树叶的声音和风声。
训练时的两个月,有时下午下雨,没法出去练剑,他就坐在屋里听玄清微讲修仙常识。可能是高中带来的习惯,他一安安静静听谁认真说话就容易犯困,然后头磕在了桌子上。
等他醒来,往往是晚饭前后,玄清微不在,但他身上披着一件外衣,窗外响着雨声和风声。
他下意识撑起身坐起来,却觉得手里握了什么东西。
睁眼一看,自己面对着玄清微的背,那他手里的——是玄清微身上的衣服。
我躺下去的时候不是另外一面吗?我睡姿不是很安稳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公开处刑吗?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玄清微衣服的颜色不对。
“醒了?”玄清微侧过头,与他的浅眸对上。
杜云舒也顾不上思考,直起身:“你换衣服了?”
“嗯,昨晚穿的那件脏了。”
哇,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管衣服脏没脏?!
“外面还下着雨,你不想出去淋雨吧?”玄清微问。
杜云舒思考他话里的语气,他应该是不想出去,但在听他的想法。最终选择摇头。
“很久没有这么清闲的时候了,聊会儿吧?”
“聊什么?”
“你生辰……什么时候来着?”
生日?七岁之后就没好好过过了,他一时语塞,不确定地答道:“六月二十几号吧?”
说完,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只能僵硬地用眼角余光去捕捉玄清微的反应。
玄清微没有立刻回答。
杜云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温度与重量正悄然改变。他看到玄清微的眉梢极其缓慢地挑了起来,紧接着,嘴角开始弯起,那不是单纯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了极其有趣秘密的、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那黑眸中漾开的,是全然的戏谑与洞悉,仿佛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猫。
“哦?”他尾音拖长,带着玩味的腔调,“是么?具体是……六月二十几?”
这个时候充分体现了穿越者必须古代文言常识好,才不会穿帮。
杜云舒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杀了我吧?”
玄清微“呵”了声,从上到下打量他。杜云舒觉得现在自己很像青楼的妓女,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要是要杀你,两个月前就动手了。”玄清微抬起手,杜云舒向后靠去。
“我又不会真杀你。”他的指尖轻轻一动,将那支白玉簪从杜云舒的发间抽离。失去了束缚,那浓密如墨的长发顷刻间卷曲着泻下,带着一丝微凉的夜息,轻柔地拂过杜云舒刚毅的脸颊两侧。
“男子不足弱冠便不用束发。你有了吗?”
杜云舒算了下:“如果弱冠指的是男性二十岁的话,那我还真有。”
“你不会穿衣服。”
“不是。我们那的人也不穿汉服啊!”
“你不认得书上的字,全靠我念。”
“我们用的是楷书,你这是小篆还是梵文我都看不懂!”
玄清微挑眉,在他眉间弹了一下:“那你也不知道收着点。”
有点痒,杜云舒揉了揉:“还好。”
玄清微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那是因为你遇见的是我,我规矩少。你若是呆在宗内,不出三天你就会被压上天坛。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你的下场还不好说。”
杜云舒有点毛骨悚然。
玄清微揉了揉他的头:“放心,有我,我不打算把你放回宗内,就是为了减少你与人见面。少见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
碰到一个好人,那是比天上掉馅饼还小的概率。何况杜云舒也没发现自己做过什么好事,按理来说,他不应该遇见这样的人。
所以心里七上八下的。
玄清微单看面容年岁与他相差不大,但一想到他是修仙的,真实年龄岂会让人知道?
外面雨声渐弱,杜云舒问:“你……是发自内心的吗?”
“什么?”玄清微偏头。
“为什么帮我?我对你无力吧?”杜云舒的瞳色很淡,像流动的溪水,又像天空。
因为你体内有我的封印和灵力?好像不止。
玄清微沉恩着,最终看着他道:“因为……我们同病相怜。”
杜云舒歪了歪头。果然,这个人是打了算盘的。
玄清微捏了把他的脸,笑着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还没恢复好,你给我讲讲,你那边的故事吧。”
杜云舒想了想,他也算中国人,知道国家后事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讲了穿着的变化和高科技发展。
“我们穿T恤,就是这样一件衣服,没袖子,没那么宽的袖子……很多有钱人干活不用自己动手,都买机器洗衣托地……聊天不用书信传话,一个手机,消息编辑好,咻发出去,对方就能看见。”
玄清微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知道后世的生活很好。
“你的日子,怎么样?”
杜云舒怔住,摆摆手:“失业打工人一个。失业第一天就来这了,然后就被你收徒了。”
玄清微点点头:“还好,见的人不多,字也见的少。”
“……”说我没文化请直说。
他就这么含糊说了自己。恰巧,雨停了,玄清微拉起他:“走吧外来人,捉妖去吧。”
杜云舒的白眼要翻天上去了。
“小云?”
杜云舒皱眉看他,不承认也不反驳。
“给你取个外号,方便交流。”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活泼?!
玄清微看见他偏过头,勾了勾唇角。
愿你如风,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