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舒看着窗外的一片绿,陷入了沉思。
梯田层层递高,新插的秧化为点点的绿,构成一幅油画。
外面耕作的人穿着粗布麻衣,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头发由木棍盘起,农民人的打扮。
……古代人的打扮。
要知道,他闭眼前还记得出租屋里白色的天花板掉了一块。
……也就是说,他,穿越了?!
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被裁员的打工牛马,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结果把自己哄睡了,睁开眼来到了异世界。
这都不是事,问题是他不会说古文!什么之啊,矣啊一点没记住。
说白话文会不会被当成异类一巴掌呼死啊?!
杜云舒现在沉默的坐在木椅上。
“云儿?你起了?!”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
杜云舒怔愣一瞬,转头看去,眼底只剩诧异。嘴巴张合着,颤抖道:“妈……”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
他又见到妈妈了。
女人看着他这副样子,扔下手中毛巾,急急忙忙走来,捧着他的脸:“怎么了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疼不疼?!”
他的妈妈许愿在他七岁时忍受不了爸爸的出轨行为离了婚,他被判给爸爸。爸爸不同意他们母子相见,即使如此,许愿还是会找机会见儿子,给他钱,吃的穿的。
直到他十五岁被前夫害死。
许愿一直活在他的记忆里。
杜云舒呆呆地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不止一次的脸,强撑着流下一滴泪。
许愿瞪大眼睛,无措地替他拭去:“你这孩子,怎么了……”
话未毕,她的腰猛地被身前的孩子搂住。
“娘……我想你。”
一句迟了十年的话,对着一个或许不存在的人说,好像也值得。
许愿僵住,回过神轻抚他的背:“娘在……”
二人就这么抱了半晌,等杜云舒的哭喘声低下去,许愿推了推他的肩膀:“好啦,仙人已经在等你了,赶紧去吧。”
杜云舒抬手背擦眼睛的动作停住,一脸空白的抬头:“什……什么?”
许愿将早就整理好的背囊塞给他:“仙人来收你为徒啦,你要离开娘,去过更好的日子啦!”
杜云舒眨巴眨巴眼睛:“娘,我说我睡懵了,你信不信?”
许愿想了想儿子刚刚的动作,认真的点了点头。
“……”
有脑子。
听了许愿的话,他捋出了线头:三天前,不知哪个大宗来凡间选弟子,在他们这个村庄一眼挑出了杜云舒这个灵气冲天的孩子,村子里的人一高兴摆了整整一大桌子菜,然后把他灌醉了,现在是他醉后的第二天。所以他现在得跟着那位仙人去那个不知名的大宗修仙去了。
杜云舒不太想去。
好不容易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就这么分开了,换谁谁也不乐意。
但许愿听见这个事情非常高兴,在那边幻想杜云舒以后的日子会有多么多么的好,他一时又不想扫了她的兴。
叩门声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喊道:“好了没?要上路了!”
“好嘞好嘞!”许愿忙不迭的回应,将他拉了起来,“云儿,走吧。”
三人走到村门口,许愿拉着杜云舒的手:“你在外头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娘这辈子过的这么平平淡淡,不求你有多厉害,就求你能过的比娘好就行了。”
她拍拍他的手背,强忍着不舍拉开:“走吧。”
仙人弹了弹手指,带着杜云舒飞起。
许愿在杜云舒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仙人感慨道:“你娘也真是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
杜云舒愣了愣,最后只说了个嗯。
这什么玩意?
仙人哪会知道他的情况,觉得自己碰上了个没良心的,别过头专心御剑,也不理他了。
仙人将他带到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大大的三字“玄天宗”,笔锋雄厚有劲,透散了的灵力深厚淳朴,一看就是千年大宗。
石碑前不止他二人,还有许多其他的如杜云舒的新人。
“你跟着人往前去做筛查。筛查过了,你便能拜师了。”仙人指向前方一列列的人群,“我还要回去,你自己等吧。”
杜云舒拱手道了谢,仙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去,修仙的人素质也这么低吗?
杜云舒没多想,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一边看着附近人的一言一行,一边探头看向前方的筛查情况。
言行和他现代时没什么区别,看样子古文也多多少少存在欺诈性,这点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可那个筛查……
据他所见,十个人里能挑出一个就不错了。
不愧是千年大宗……
他咽了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该怎么通过筛查呢?我该怎么知道自己身上的谜团呢?
好像冷静不下来……
大概过了一柱香,他就来到了一个胖老头面前。
那老头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可以不看他,直接将手探到他的额前,调动灵力,像前几轮一样去探测他的灵根。
就在他的灵力化为虚无就在他的灵力化为虚无渡向杜云舒脑门前时,杜云舒突然听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一声,下一刻——
一道凌冽的灵今从他身体涌出,向四周猛地扩散开,将周围十米内的人全部掀翻在地,包括那个胖老头。
全场哗然。
玄天宗的后山有一处隐蔽的洞府,盘坐其间闭关之人猛地睁开眼,黑眸阴郁,如压天乌云。
杜云舒自己都懵了,他抬了抬自己的手,眼神无辜的看向滚成球的胖老头。
老头一个鲤鱼打挺,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回事?!”
杜云舒抱着脑袋向后一退:“我不知道!”
胖老头急眼了,伸手要去打他,被一道传音及时止住:“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一个白衣人站在剑上,向着他们的方向降落。
胖老头的脸上挂着恭敬的表情,谄媚地笑道:“李掌门,您怎么来了?”
李掌门摇了摇手,示意他退下:“你以前可曾拜过其他仙人为师?”
杜云舒诚恳的摇了摇头,起码他不知道。
李掌门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知道有一人特别适合当你的师傅。你愿不愿意前去拜师?”
杜云舒有点不知所措,李掌门却直截了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了,同我一起去吧。”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带他走了。
杜云舒:“???????!!!”
这对吗?!
今天可真是一个充实的一天啊!
李掌门带他翻过一座山,在一处洞府停下。他向门口行了一礼:“始祖,弟子带人前来,烦请开门。”
闷雷声般,石门开了条缝,缓缓上移。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近。
洞府内灯光幽暗,就像走进了恐怖片里的小黑屋,可能下一刻就会有个鬼魂扑面而来,杜云舒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看见前面好像有个人坐着,直到那人抬手将他身边的灯都点亮 他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那人一袭黑衣,肤色呈病态的、久不见光的白,五官深邃,特别是那双黑眸,像蛇一般冷酷无情。
他看着很年轻。与李掌门相比,还是李掌门更像始祖该有的年龄。
黑衣人看了杜云舒半晌,转向李掌门:“我不收弟子。”
李掌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明白。可是这小孩灵根特殊,灵力也异常浓厚,弟子实在不知我玄天宗其他可带徒的师傅,有谁可以教的了这孩子。”他又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黑衣人盯了他半晌,缓缓起身。
这人身形高挑,走路间带着难以模仿的从容。他修长的手指探在杜云舒眉间,出乎意料的,这次没有灵力波动。
黑衣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下。
李掌门很有眼色的瞥见这一细微动作:“师祖,弟子没有说错吧?”
黑衣人不作答,只是看着杜云舒。
面前的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清秀,眉宇间透着少年人的柔和。
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弟子,我收下了。”
杜云舒瞪大了眼睛。
“但他以后不用参加宗门考核了。”
李掌门露出为难之色。
黑衣人冷冷一瞥:“有问题?”
李掌门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听您的,听您的。”然后转向杜云舒道:“以后你就跟着师祖好好学。”接着跑出了洞府,留下杜云舒一人在这恐怖的氛围之中。
杜云舒忍着一嘴的脏话没骂出口。
他一抬头,对上那人黝黑的眸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许是察觉到他的紧张,黑衣人后撤一步,语气仍旧冰冷,却明显缓和:“你叫什么名字?”
杜云舒行了礼,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点点头:“明日准备下山。”
杜云舒不解的问:“干什么?”
“我不会按照宗门的要求老老实实教些无用的东西,但你在实践里学习。”
杜云舒点点头。黑衣人转身欲走,杜云舒连忙道:“师祖……”
黑衣人目光冰冷,杜云舒意识到不对:“师父……”
“说。”
“您……姓甚名啥?”
黑衣人不回答,扔给他一枚木牌,转身径直朝洞府深处走去。
杜云舒觉得这里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玄、清、微。”
玄清微捻着手指,眉头簇起,思索刚刚的事。
杜云舒刚刚体内的灵力他不会感受错 ——和他的一模一样。
曾经他的修为暴跌,体内灵力消散大半,记忆缺失。他很想知道那段时间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疯事,闭关十数载,只为恢复巅峰。
现在,或许不需要等到他重回巅峰,谜团也便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