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昼序被死死地困在树干与弟弟滚烫的胸膛之间,浓烈的葡萄酒信息素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几乎要抽空他肺里的空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段夜离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某种濒临失控的欲望在激烈交锋。
“夜离,放开我!”段昼序试图用力推开他,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骨骼传来细微的痛感。他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恐惧,不是害怕受到伤害,而是害怕眼前这个人彻底被心魔吞噬。
“放开?”段夜离低哑地重复,眼底是一片猩红的偏执,“然后呢?让哥再去见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让他们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疯狂,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指腹近乎粗暴地擦过段昼序刚才被陈航注视过的脸颊皮肤,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洁的痕迹。那动作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让段昼序浑身一僵。
“你跟踪我?”段昼序的心沉到谷底,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寒意。
“我不该来吗?”段夜离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痛苦,“如果我不来,是不是就看不到这场好戏了?哥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瞒你!我也不知道他会……”段昼序试图解释,却被段夜离骤然打断。
“不知道?”段夜离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哥总是这样……对谁都那么温柔,对谁都可以笑……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笑的时候,有多少人会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嫉妒,“我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这充满戾气的话语让段昼序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夜离的心理状态,已经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夜离,你冷静点!”段昼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软了语气,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弟弟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听我说,我拒绝他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段夜离的身体猛地一僵,感受着手背上哥哥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和轻柔的触碰,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奇异地被压制下去少许,但眼底的暗沉却丝毫未减。
“我不信。”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固执,“哥那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哥……总有一天,哥会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怪物……会不要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脆弱。
段昼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到了弟弟强势偏执外表下,那颗因为过往被抛弃的经历而极度缺乏安全感、布满裂痕的心。
“不会的。”段昼序放柔了声音,像小时候安抚做噩梦的他一样,指尖在他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你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人。”
“弟弟?”段夜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和嘲讽。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两个字所定义的关系!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占有,是哥哥全部的目光和情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段昼序的肩上,像一头受伤后寻求慰藉却又充满攻击性的困兽,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绝望的执拗:“不够……这远远不够……”
段昼序身体僵硬地被他靠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沉重紊乱的呼吸。弟弟的话语和举动,再次模糊了那条危险的边界。这种超越兄弟的亲密和占有,让他心乱如麻,既心疼又无措。
他该怎么办?严厉斥责他的妄想,将他推开?可那样无疑会彻底刺激到他,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继续这样模糊地安抚、纵容?那只会让这份扭曲的感情在黑暗中滋长得更加疯狂。
就在段昼序内心激烈挣扎时,段夜离忽然抬起头,眼底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松开了钳制段昼序的手,甚至还细心地替他抚平了被弄皱的衣领。
“哥,对不起。”他低声道歉,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我吓到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段昼序更加不安。他宁愿夜离继续发泄出来,也好过将一切情绪再次压抑回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没事。”段昼序勉强笑了笑,手腕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指痕,“先去吃饭吧,他们该等急了。”
段夜离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段昼序身后,目光落在哥哥清瘦的背影上,那里面翻涌着更加坚定和黑暗的决心。
安抚是没有用的。言语是苍白的。
他必须用行动,让哥哥彻底明白,也彻底……属于他。
而那个被拒绝的陈航,以及所有可能对哥哥抱有非分之想的人,他都记下了。他会让他们知道,靠近段昼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愈发沉重、粘稠的隔阂。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段昼序走在前面,只觉得后背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将他牢牢钉在了命运的十字架上。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