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第十章,聚焦于这场惊心动魄的直播及其直接后果。
佛在田嘉瑞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凝固了。不仅直播弹幕有了一刹那的停滞,连躲在镜头之外、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林知晚,呼吸也骤然停顿。
直播读未公开的剧本?这简直是疯了!这是行业大忌!一旦内容泄露,或者片段被断章取义,对《望山海》项目将是致命的打击!他到底想做什么?!
镜头前,田嘉瑞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灯光更好地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剧本上,仿佛周遭一切的喧嚣都已与他无关。
他没有选择激烈冲突的戏份,反而翻到了一段“顾云深”在夜深人静时,独自面对镜中自我,内心充满挣扎与自我怀疑的独白。这是一段极其考验演员内心戏和台词功力的部分,情绪内敛而复杂。
田嘉瑞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褪去了平日面对公众时的清朗磁性,带上了一种沙哑的、仿佛被无尽疲惫浸透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沉重的分量。
他没有刻意渲染悲伤,也没有咆哮式的愤怒,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却蕴含着巨大痛苦的语调,将顾云深那份对命运的无力、对自身选择的怀疑、以及对无法言说秘密的压抑,娓娓道来。
他偶尔会停顿,抬起眼,看向镜头。那一刻,屏幕前的观众看到的仿佛不是影帝田嘉瑞,而是那个被宿命碾压、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顾云深本人。他的眼神里有空茫,有悲凉,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甚至……隐隐泛着一丝生理性的红。
那不是表演,那是一种近乎“附体”的沉浸。就连对他抱有最大恶意的黑子,在那一刻,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林知晚站在镜头之外,怔怔地看着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独白的创作背景和情感内核。那是她熬了几个通宵,反复揣摩人物心理才写出来的心血。而此刻,经由田嘉瑞的口读出,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甚至那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的尾音,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在创作时想要表达的全部情感,甚至……有所超越。
他不仅读懂了她的文字,更走进了角色的灵魂深处。
一段独白读完,直播间里出现了奇异的寂静,连弹幕都稀疏了不少,仿佛观众还沉浸在那种压抑而悲怆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田嘉瑞缓缓放下剧本,再次抬眼看向镜头时,眼底的红晕和脆弱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锋芒的平静。
“这就是林知晚笔下的顾云深。”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复杂、挣扎、但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某些人臆想中,靠几句甜言蜜语或者不入流的手段就能轻易打动的标签化角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那双桃花眼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刺那些造谣生事者的心脏:
“我田嘉瑞入行十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到今天,靠的不是炒作绯闻,更不是谁的‘攀附’。”
“我靠的是对每一个角色的敬畏,是对每一句台词的较真,是站在镜头前,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尽力了’。”
“选择林知晚编剧,同样出于这份敬畏和较真。因为她的剧本,值得我付出这样的认真和……‘冒险’。”
他特意加重了“冒险”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镜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今天的直播,就是他为她和这个项目,进行的一场豪赌。
“对于持续散布谣言、进行人身攻击的个别账号和媒体,”田嘉瑞的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里结了一层寒冰,“我的工作室已经完成取证,律师函会陆续送达。网络非法外之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说完这最后一句斩钉截铁的警告,他甚至没有像常规直播那样说再见,只是淡淡地对着镜头点了点头,随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田嘉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刚才那场直播,看似他全程掌控,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耗费巨大的心神。
林知晚还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久久无法平静。她看着那个在镜头前锋芒毕露、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防御,露出的些许脆弱,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汹涌澎湃,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田嘉瑞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缓缓睁开眼。灯光下,他的眼眸因为疲惫显得越发深邃,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
林知晚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谢谢你。”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却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田嘉瑞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微红的眼眶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那不是舞台上的绅士手,也不是发布会上的礼仪性搀扶,而是掌心向上,一个带着无声邀请和等待的姿态。
林知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犹豫了只有一秒。然后,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慢慢抬起自己依旧冰凉的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她的微凉和颤抖。
田嘉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他微微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傻不傻。”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宠溺的无奈,“谢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护着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