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江南春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悄然新开了一家名为“醉江南”的酒楼。雕梁画栋,曲水流觞,格局雅致不说,推出的菜式更是精巧别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江南韵味,甫一开业便引得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竞相追捧。
酒楼三层的雅间“听雨轩”内,南宫珏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手中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惯有的、精明的笑意。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北境时的谨慎算计,多了几分在自家地盘上的从容自若。
“哥,你看这盆十八学士(茶花名品)摆在这里可好?会不会太抢了墙上那幅《溪山行旅图》的风头?”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南宫珏回头,看见妹妹南宫萱正指挥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茶花。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缕金百蝶穿花裙,比在北境时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谙世事般的光彩,只是这光彩深处,似乎也沉淀了些许东西。
“甚好,萱儿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南宫珏笑道,走到她身边,“只是你这掌柜的,不去前面招呼贵客,总窝在我这雅间里摆弄花花草草,岂不是本末倒置?”
南宫萱嘟了嘟嘴,挥手让伙计退下,这才道:“前面有刘管事盯着呢,出不了岔子。再说,那些贵妇人、小姐们,说话拐弯抹角的,听着都累。还是跟哥哥待在一起自在。”
自北境归来,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南宫萱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她不再整日将“世子哥哥”挂在嘴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玩闹的富家千金。回到江南后,她主动向父兄要求,学着打理家族生意,这间“醉江南”酒楼,便是她接手的第一份产业。
南宫珏看着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复杂。他知道,那个天真烂漫、一心只慕英雄的妹妹,终究是被北境的风霜和现实的残酷,磨去了些许棱角。
“听说……靖南王世子与林姑娘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六?”南宫萱状似不经意地摆弄着茶花的花瓣,轻声问道。
南宫珏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场面定然不小。我们南宫家也收到了请柬。”
南宫萱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脸上却绽开一个明媚依旧的笑容:“那可得备一份厚礼才行!咱们南宫家如今和王府合作密切,这面子上的功夫可不能省。”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哥,你说我们送一套赤金镶宝的头面如何?再搭上些苏杭最新的缭绫,既显贵重,又不落俗套。”
南宫珏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他原以为妹妹多少会有些失落,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平静,甚至主动筹划起贺礼来。
“萱儿,你……”他欲言又止。
南宫萱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打断他:“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世子哥哥心里只有林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喜欢就要争取。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和事,就像这天边的云彩,看着好看,却终究不是我能抓住的。”
她走到窗边,与兄长并肩而立,望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声音轻柔却坚定:“北境之行让我明白,这世上的好儿郎,不止一种。女子的人生,也不该只系于嫁娶一事。我们南宫家富可敌国,我有哥哥和爹爹护着,又有这大好的生意可以经营,何必非要钻那牛角尖呢?”
南宫珏心中震动,他从未听过妹妹说出如此通透的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起来,”南宫萱忽然转换了话题,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光彩,那是属于商贾之女的精明,“哥,我打算在酒楼后院辟出一块地方,设一个‘女君阁’,专供各家夫人小姐们聚会品茗,谈些胭脂水粉、衣料首饰的生意。你觉得可行吗?还有,江南新来的那批丝绸……”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自己的商业规划,条理清晰,想法新颖,俨然一副女商贾的模样。
南宫珏含笑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他知道,他的妹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出那段无疾而终的少女情愫,在她熟悉的江南烟雨和算盘珠响中,寻找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价值。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遍地。“醉江南”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温暖明亮,如同南宫萱此刻的眼神,虽历经波澜,却终归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江南春色”。
而属于南宫家的商业传奇,也将在新一代的手中,续写新的篇章。或许将来某日,当人们提起南宫家,不仅会想到运筹帷幄的少主南宫珏,也会记得那位在京城将“醉江南”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女东家——南宫萱。
这,或许就是成长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