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别院再次成为了暂时的避风港,但气氛与之前已截然不同。矿场遇袭,死里逃生,带回来的不仅是累累伤痕,更是沉重如山的疑云和骤然拉近的距离。
苏珩亲自为林寒星肩头的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细致入微,不容她再有丝毫拒绝。林寒星起初身体僵硬,但在那不容置疑的温柔和眼底深藏的痛惜面前,她筑起的心墙,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缝。她没有再推开他,只是偏过头,紧抿着唇,任由那陌生的、带着草药清香的指尖在她肌肤上流连,感受着那份灼热与战栗并存的触感。
莫问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啧啧两声,丢过一个小瓷瓶:“喏,独家金疮药,不留疤。小姑娘家家的,身上疤太多不好看。”
苏珩接过,道了声谢,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将伤口妥善处理好,又替她拉好衣衫,他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 指的是她放火突围的举动。
林寒星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是等我带你离开,而不是同归于尽。”苏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
林寒星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会死。” 大仇未报,她怎能死。
苏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知道。” 他怎会不知她背负着什么。
这时,萧熠处理完外围事宜,前来汇报:“世子,查清了。围剿我们的,是镇北军王贲副将麾下的直属亲兵队。那个虬髯将领是他的心腹队长。王贲……就是南宫珏提到的‘夜猫子’。”
果然是他!
“王贲现在何处?”苏珩眼神锐利。
“事发后,他声称是接到线报,有匪徒窃取军资,才派兵围剿,并不知是世子您。李崇山那边……暂时没有表态。”萧熠回道。
不知?这等托辞,无人会信。这更证实了王贲,乃至其背后的李崇山,都与那批来历不明的巨额军资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参与了针对他们的灭口行动。
“南宫珏呢?”林寒星忽然问道。
“南宫公子派人送来口信,说他对此事深感震惊与遗憾,并不知线索会引至如此险地。他愿提供一切必要协助,查明真相。”萧熠道。
苏珩冷笑一声:“他倒是撇得干净。” 先提供线索引他们入彀,再出手相救卖个人情,南宫珏的算计,一环扣一环。
“世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萧熠问道。对方已然撕破脸,下一步行动必须万分谨慎。
苏珩沉吟道:“李崇山和王贲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硬碰硬非明智之举。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能直接指向他们私囤军资、意图不轨,甚至与当年血衣案关联的证据。”
他看向林寒星:“黑风峡的线索,与矿场的发现,必须串联起来。那个‘老刀把子’和‘兴隆皮货行’,是关键节点。”
林寒星点了点头:“我去盯着皮货行。”
“不行!”苏珩立刻反对,语气坚决,“你伤未愈,对方已有防备,太危险。”
“我自有分寸。”林寒星坚持。
“我说不行!”苏珩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寒星,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也知道你身手不凡。但我不想再看你受伤,更不想……失去你。算我求你,暂且忍耐,我们从长计议,好吗?”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恳求,甚至是一丝……恐惧,像一道强光,直直照进林寒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珩,褪去了世子的矜持与温和,只剩下一个男人最本真的情感。
她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灼热,那句习惯性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
莫问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灌了口酒,嘀咕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扭扭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