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宁心散”被林寒星贴身收着,并未使用。江湖险恶,她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赠予,即便那药香闻起来纯正无比。她依靠自身残存的内力,配合在镇上药铺购买的普通伤药,勉强压制着伤势,但恢复速度缓慢,心脉处的隐痛如影随形。
蓝衫书生莫问似乎与她住在同一家客栈,偶尔在楼梯或大堂遇见,他总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有时会拎着酒壶,有时会拿着本闲书,看见林寒星,也只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友善却不过分热络的笑容,并不多言。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林寒星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这日午后,林寒星在房中调息,试图冲击一处因旧伤而郁结的经脉,却因内力不济,引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她强行压下,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姑娘?”是莫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是身体不适?在下似乎听到些动静。”
林寒星心中一凛,此人耳目之聪敏,远超常人。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冷声道:“无事。”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即道:“姑娘,强行冲关,于你眼下伤势有害无益。若不介意,或许可以尝试以银针刺‘膻中’、‘鸠尾’二穴,引气归元,虽见效慢些,却更为稳妥。”
他的话精准地点出了林寒星方才尝试的方法及其弊端。膻中、鸠尾皆是人体要穴,若非精通医理者,绝不敢轻易让人触碰。
林寒星握紧了袖中的铁簪,心中惊疑不定。他究竟是谁?为何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解?是敌是友?
“不劳费心。”她依旧拒绝。
莫问在门外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也罢。这瓶‘顺气丸’,或许能让你好受些,依旧放在门外了。”脚步声再次远去。
林寒星等了一会儿,才悄然开门,将那个小瓷瓶迅速取了进来。这一次,瓶中是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药香更为浓郁。
她犹豫再三,最终取出一粒,刮下少许,用清水化开,仔细辨认其中的药材成分。以她有限的医理知识判断,这药丸确实是以理气化瘀、安抚内腑的药材为主,配伍精妙,不似毒药。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多管闲事的游医?
就在林寒星于边境小镇挣扎于伤势与猜疑之时,京城靖南王府,正经历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珩面对林寒星离去后的震怒与心痛,并未沉溺太久。他知道,唯有稳住后方,掌握更多的力量和话语权,才有可能找到她,护住她。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王府事务和追查血衣案中。凭借之前与南宫珏达成的初步意向,他力排众议,开始推动北境互市的筹备,以此为契机,整合王府资源,安插自己的人手,不动声色地削弱着几位侧妃及其背后家族的势力。
同时,他利用世子的身份,频繁出入宫廷与各部,以请教军务、关心边情为名,暗中查阅、抄录与数年前北境战事相关的零散记录。萧熠则带领心腹,在外继续追查“暗夜”和南宫家的线索。
这一日,苏珩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贴身侍卫匆匆来报:“世子,不好了!王爷……王爷病情突然加重,呕血不止,太医正在施救!”
苏珩手中笔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痕。他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父王!
他立刻赶往靖南王苏擎苍的寝殿。殿内气氛凝重,太医们跪了一地,几位侧妃及其子嗣也聚在殿外,神色各异,或真或假的担忧下,掩藏着蠢蠢欲动的心思。
“父王如何?”苏珩强压着心悸,沉声问为首的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回世子,王爷旧伤深入肺腑,加之年事已高,此次急火攻心,引发旧疾,情况……甚是危急。”
急火攻心?苏珩眼神锐利地扫过殿外众人。是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能让久经沙场、心志坚韧的父王急火攻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入内室。床榻上,苏擎苍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往日威严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苍老脆弱。
“父王……”苏珩跪在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苏擎苍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苏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再次昏睡过去。
苏珩的心沉了下去。他退出内室,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今日起,父王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府一应事务,暂由本王代理。”
他不再自称“我”,而是用了“本王”,语气中的决断与威势,让几位侧妃和其子脸色微变。
“世子,此事是否……”一位资历较老的侧妃试图开口。
“够了!”苏珩厉声打断,目光如刀,“王府安危,父王安康,重于一切。若有谁敢在此刻兴风作浪,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必须撑住。在找到寒星之前,在查明血案之前,他绝不能倒下,也绝不能让王府陷入内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夜,一封密报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苏珩的书案上。内容让他瞳孔骤缩——有迹象表明,北境邻国近期异动频繁,边境线上,似乎出现了“暗夜”组织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