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膳后,林寒星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发呆。心口的旧伤因白日里心绪不宁,又隐隐作痛起来。
苏珩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今日入宫,母妃旧日的一位手帕交,如今的静嫔娘娘赏了些小玩意儿,我看着这支玉簪还算清雅,你用着或许合适。”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簪,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华,与她清冷的气质莫名相合。
林寒星微微一怔。他从未送过她如此……私人的物件。
“不必。”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依旧冷淡。
苏珩却不以为意,将锦盒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语气平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觉得它衬你。你若不喜欢,放着便是。”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微蹙的眉头,轻声道,“心口又疼了?”
林寒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苏珩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幼时体弱,也曾心脉受损,太医教过一个法子,以内息循特定经脉缓缓疏导,可缓解疼痛。你若……不介意,或许可以一试。”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如此近距离的、涉及身体接触的帮助。
林寒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心口那磨人的钝痛,以及内心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温暖的渴望,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出声反对。
苏珩见她没有明确抗拒,便在她榻边的凳子上坐下,伸出手指,隔着衣物,虚虚地点在她手腕内侧的某个穴位上。“放松,引导你的内息,跟随我的指引。”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林寒星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以一股柔和而坚定的气机轻轻按住。
“信我。”他低声道,目光沉静而专注。
林寒星闭上眼,尝试放松紧绷的神经,依言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息。苏珩的内息温和而纯正,如同潺潺暖流,引导着她的气息,缓缓流过那些因郁结和旧伤而滞涩的经脉。起初有些许不适,但渐渐地,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心口那针扎般的疼痛竟真的有所缓解。
过程中,两人都沉默着。室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这种无声的亲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林寒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他专注的呼吸,以及那份小心翼翼、唯恐伤到她的珍视。
不知过了多久,苏珩缓缓收回手。“感觉如何?”
林寒星睁开眼,心口的疼痛确实减轻了许多,连带着身体也松弛了些许。她低声道:“……好些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承认他的帮助有效。
苏珩眼中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那便好。日后若再不适,可随时叫我。”
他没有得寸进尺,说完便起身,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收拾了药碗,嘱咐她早些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林寒星独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莹白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簪身,心中五味杂陈。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敲击着她冰封的外壳。
然而,危险的阴影从未远离。
就在苏珩为林寒星疏导内息的同一晚,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邸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书房,单膝跪地。烛光映照下,是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点的男子,唯有一双眼睛,冷冽得如同万年寒冰。
“主上,已确认,‘星煞’林寒星,确实藏身于城郊靖南王世子的别院‘梧桐小筑’。”黑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书案后,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苏珩……靖南王府的世子。”阴影中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倒是护得紧。赵无极那边呢?”
“赵无极行踪诡秘,上次在兰若寺与林寒星接触后便再次消失。我们的人……跟丢了。”
“废物。”阴影中的声音不带怒气,却让人不寒而栗。“玄墨。”
“在。”角落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一动。他穿着普通的夜行衣,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便是“暗夜”组织的顶尖杀手——玄墨。
“林寒星必须死。她知道的太多,顾长渊可能留给她的东西,也必须拿到。”阴影中的命令简洁而残酷,“至于靖南王世子……若能不招惹,便暂且避开。若他执意阻拦……”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权衡,“你知道该怎么做。”
玄墨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得过分的脸,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情感,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明白。”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南宫家那边……”阴影似乎思索了一下,“南宫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暂时不必动他们,看看风向再说。”
“是。”
黑影与玄墨悄然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阴影中的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顾长渊……死了都不让人安生。你的好徒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