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严景然手腕的伤口上,显得格外刺眼。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时,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泛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苏砚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医生递来的注意事项单,指尖把纸边捏得发皱。他看着严景然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心里一阵发紧——刚才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会伤到肌腱,幸好送来及时。他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严景然没受伤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在。
严景然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躲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医院门口的风带着凉意,苏砚辞把外套重新披在严景然身上,又拉了拉领口,遮住他半张脸:“我们先回我宿舍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严景然没说话,只是跟着苏砚辞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看着苏砚辞牵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暖,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平时做实验练出来的,和他自己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想起航天展那天,苏砚辞站在火箭模型前,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的自己,还以为能一直陪着那颗星星,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块沾满灰尘的石头,配不上那样的光亮。
到了苏砚辞的宿舍,室友正好回家了,屋里很安静。苏砚辞把严景然扶到椅子上,转身去倒热水,又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毛巾和睡衣:“你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你身上的衣服沾了血,得换掉。”
严景然捧着热水杯,指尖传来杯子的温度,心里却还是凉的。他看着苏砚辞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苏砚辞,你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苏砚辞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急意:“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是我朋友,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他走到严景然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那个短信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还是严景然,是那个会提前做航天展攻略、会记得我不喝冰饮、会把伞让给我的严景然,这些都没变,对不对?”
严景然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热水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哽咽着:“可我是私生子……我爸妈都骗了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是严景然,是我认识的那个认真又温柔的严景然。”苏砚辞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很轻,怕碰疼他,“至于你爸妈,或许他们有自己的难处,或许你可以试着和他们谈谈,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
那天晚上,严景然住在苏砚辞的宿舍。苏砚辞把床让给了他,自己打地铺,睡前还特意给严景然的手腕换了新的纱布,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宝贝。
严景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地上苏砚辞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他想起苏砚辞刚才说的话,想起航天展上的星星卫衣,想起影院里没来得及吃的焦糖爆米花——原来还有人这么在乎他,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半夜,严景然口渴,想下床找水喝,刚一动,就听见地上的苏砚辞醒了:“怎么了?是不是手腕疼?”
“没有,我想喝水。”严景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苏砚辞连忙爬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还特意试了试温度:“慢点喝,别烫着。”
严景然接过水杯,看着苏砚辞眼里的红血丝,突然说:“苏砚辞,谢谢你。”
苏砚辞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快喝了水再睡,明天还要好好休息呢。”
严景然喝完水,躺回床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伤口不会一下子愈合,心里的坎也不会一下子过去,但只要苏砚辞在,只要掌心里还握着这份温度,他就有勇气面对那些不开心的事。
第二天早上,苏砚辞醒来时,发现严景然不在床上。他心里一慌,刚要起身,就看见严景然端着两碗粥从外面走进来,手腕上的纱布很整齐,眼里也没有了昨天的茫然。
“我去楼下食堂买的粥,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我问过阿姨,不烫。”严景然把粥放在桌子上,声音比昨天轻快了些。
苏砚辞看着他,突然笑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知道,那些碎掉的星子,正在慢慢被重新拼凑起来,而掌心里的温度,会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