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走出寝殿时，指尖还留着楚晚宁掌心的温度。雪后风里的寒意钻进领口，却没让他打一个寒颤，反而让他想起楚晚宁方才那句“我不怪你”，像一粒温石，在胸口慢慢焐热了一片荒芜。
他没有回自己的宫殿，只是沿着宫道慢慢走，靴底碾过冰碴的声音，和昨夜楚晚宁压抑的咳嗽声在耳边交叠。那时他以为那是对自己的厌烦，如今才明白，那是藏在冷漠里的牵挂。
走到宫墙下的老海棠树旁时，他停住了脚步。去年冬猎，他刚称帝的时候，楚晚宁曾在这里为他挡过一头失控的雪狼，左臂被狼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只是用灵力草草裹了裹，转身就去看他有没有受惊。那时墨燃揣着满肚子的怨，冷着脸说“不必假好心”，却在夜里偷偷溜去他的寝殿，看见他对着伤口皱眉，指尖都在发抖。（私设，勿喷）
“墨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墨燃回头，看见楚晚宁披着件月白的外氅站在石阶下，手里握着一卷用蓝布裹着的东西，发梢沾着细碎的雪沫，像是追了他一路，他手里捧着个白瓷碗，热气从碗沿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药香。
“侍卫说你没用早膳。”楚晚宁走到他面前，将碗递过来，“温着的，喝了吧。”
墨燃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喉结滚了滚。他想起昨夜自己守在寝殿外，听见楚晚宁在梦里喊了声“墨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不喝药。”他别开眼，却没躲开那碗递过来的温度。
“不是药，是驱寒的姜茶。”楚晚宁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墨燃一僵，“你昨夜在风口站了半宿，再冻着，该和我一样咳了。”
墨燃抬眼看向他，楚晚宁的眼下还带着青黑，却在看见他的目光时，微微垂下了眼睛。
“为什么……要护着我？”墨燃接过碗，指尖碰到楚晚宁的手腕，“八苦长恨花的根，你明明可以……”
“没有为什么。”楚晚宁打断他，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墨燃笑了一声，却比哭还难听，“本分吗？”
楚晚宁的身子晃了晃，眼底漫上一层水汽。他看着墨燃发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墨燃手里的姜茶洒了半盏，热意溅在他手背上，却烫不穿心底那层冰封的壳。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画面：楚晚宁跪在死生之巅的大殿上，用自己的灵核换他的性命，血从他嘴角淌下来，却笑着说“墨燃，别怕”。
“师尊……”他听见自己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楚晚宁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里的水汽终于落下来，砸在雪地里，洇出小小的湿痕。墨燃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上前一步，将人拥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楚晚宁的身子僵了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海棠里的风卷着梅香涌过来，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暖得让墨燃鼻尖发酸。
“我不走。”墨燃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发闷，“我再也不走了。”
楚晚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墨燃闭上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楚晚宁轻轻推开他，指尖拂过他肩上的落雪：“雪又下了，回殿里吧。”
墨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楚晚宁惊得轻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我抱你回去。”墨燃的声音里带着笑，“师尊身子不好，该让徒弟伺候。”
楚晚宁的耳朵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墨燃抱着他走过海棠树，走过覆雪的宫道，看见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们唱一支温柔的歌。
回到寝殿时，阳光已经漫过了窗棂，落在楚晚宁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暖金。墨燃将他放在榻上，转身想去绞帕子，却被楚晚宁拉住了手腕。
“墨燃”
他听见楚晚宁喊他的名字。墨燃回头，看见楚晚宁撑着身子坐起来，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很高兴。”楚晚宁看着他，用尽全力，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很高兴你能想起来。”
墨燃走到榻边，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很凉，墨燃用掌心裹住，慢慢暖着。
“以后我都陪着你。”他看着楚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陪你看每一场雪，喝每一盏茶，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楚晚宁的眼里又泛起了水汽，却笑着点了点头。墨燃看着他的笑脸，忽然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梅枝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寝殿里暖炉的火光漫过来，将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缠进岁月里，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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