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踏入气势恢宏却又透着森严法度的长安三法司，苏晓彤的心怦怦直跳。当她终于见到那位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只存在于剧本和荧幕上，而此刻却鲜活立于眼前的安郡王妃云楚楚时，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云楚楚，虽已是尊贵的王妃，眉宇间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属于仵作的专注与清澈，以及苏晓彤通过研究角色早已熟知的善良与单纯。苏晓彤按捺住相认的冲动，依照事先想好的说辞，恭敬地行礼，只说是受楚河所托，前来三法司做些文书整理、器具归置之类的杂事，希望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云楚楚见是兄长引荐之人，又见苏晓彤眼神清亮、举止有礼，虽觉其衣着怪异，但也未多问，只当是边远之地风俗不同，便温和地应允了，安排她在仵作房附近做些辅助工作。

苏晓彤知道，信任需要行动来赢得。她利用头几天熟悉环境的机会，仔细观察了大唐现有的技术条件。她惊喜地发现，得益于雷毅火打下的基础和后世持续发展，大唐的琉璃（玻璃）烧制技术相当成熟，各种形状的容器不难获取。金属冶炼水平也比她预想的要高，尤其是在精密铸造和拉丝方面已有相当积累。

“就是现在！”苏晓彤下定决心开始她的“表演”。

她先是找来一些纯净的石英砂和必要的辅料，凭借记忆中的化学知识，小心翼翼地烧制出更透明、更耐高温的玻璃罩。接着，她将目标锁定在钨上。她知道大唐的矿业发达，各种矿石都有开采记录。她缠着云楚楚，用她那半是真实、半是“中二幻想”积累起来的化学知识，解释某种特殊矿石（如黑钨矿或白钨矿）经过特定流程提纯后，可以得到一种极其耐热的金属，对“格物”有大用。

云楚楚起初只是觉得这姑娘想法奇特，但看她言之凿凿，而且提出的酸浸、碱熔等提纯步骤，虽闻所未闻，细思之下却似乎符合某些“金石反应”的道理，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她利用自己王妃的身份和在三法司的资源，暗中为苏晓彤提供了所需的矿石样品和一间僻静的工作室。

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在苏晓彤的指导下，工匠们终于利用改良后的氢还原法，成功提炼出了细细的、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钨丝。同时，苏晓彤也指导他们用高纯度的铜拉制出了绝缘效果尚可的漆包线。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苏晓彤将自己小心保管、用油纸包裹的万用表拿出来，又设法搞到了锌片、铜片和稀硫酸，制作了简单的伏打电池。在一个夜幕低垂的晚上，她将钨丝密封在抽成半真空的玻璃泡内，接上导线，连上电池……

啪！

一声轻微的响动，一团稳定而耀眼的白光，在玻璃泡中骤然亮起！驱散了工作室内的昏暗！

“成、成功了！”苏晓彤激动得声音发颤。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的云楚楚，此刻也彻底惊呆了！她见过烛火、油灯、甚至煤气灯，但从未见过如此稳定、明亮、仿佛将一小块白昼封印在琉璃之中的光芒！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光”的认知！

苏晓彤趁热打铁，她捧着这盏简陋却意义非凡的电灯，走到云楚楚面前，目光灼灼，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切：

“王妃娘娘，您看到了吗？这不是戏法，也不是巫术，这是……电！是一种全新的能量！”

“我们现在有了蒸汽机，有了铁路，但这还不够！电的力量，远超蒸汽！它能点亮黑夜，能驱动更强大的机器，能传递信息于千里之外！它能让我大唐变得更加强大，让百姓生活得更加便利！”

“娘娘，我恳求您相信我！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知道很多类似这样的知识。我想帮助大唐，利用我们已经实行的君主立宪带来的稳定环境，开启下一次工业革命！一次以电为核心的革命！这盏灯，只是一个开始！”

苏晓彤将她那“让大唐进入电气时代”的疯狂梦想和盘托出，眼神清澈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与信念。

云楚楚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光芒，又看着苏晓彤那与她记忆中某些专注钻研仵作之术时类似的眼神，心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一种莫名的信任与期待。这个突然出现的奇特女子，或许……真的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奇迹。

她轻轻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温暖的玻璃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代表未来的力量，缓缓点了点头：

“我……信你。”

简单的两个字，为苏晓彤，也为立宪大唐，推开了一扇通往电气时代的大门。新的技术风暴，即将在这古老的帝都酝酿、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