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契·第十四季:雾起时
第一章 异客
妍寒山的紫雾三个月没散过了。
黑衣神者站在黑石殿的廊下,看着雾里游弋的毒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链——那是块黑玉,雕着半只蝴蝶,边缘被摩挲得光滑。近来总有些细碎的画面钻进脑子里:烛火摇曳的房间,有人握着他的手调制药粉,指尖的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
“神者,百药谷派人来了。”侍从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点怯意。
黑衣神者颔首,转身时,披风扫过廊柱,带起一串紫色火星。他知道来的是谁。这三个月,百药谷的白衣凰者每月都会来,说是交流草药,却总在他调蛊时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像在等什么。
白衣凰者果然在殿外的石桌旁坐着,面前摊着本药经,手里却转着块白玉——雕着半朵雪莲,与黑衣神者的黑玉恰好能拼出完整的纹样。见他出来,白衣凰者抬头笑了笑,晨光落在他发梢,像落了层雪:“妍寒山的雾,比上次更浓了。”
“嗯。”黑衣神者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药经的空白页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咒语。“这次带了什么?”
“一种新采的‘忆草’,”白衣凰者推过个锦盒,“据说能让人想起遗忘的事。不过性子烈,我不敢轻易用。”
黑衣神者打开盒盖,里面的草叶泛着奇异的蓝紫色,触碰的瞬间,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脆响——是瓷器落地的声音,有人在他耳边笑,说“你这毒粉兑多了,当心把自己也放倒”。
他猛地合上盒子,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章 碎忆
百药谷的莲池开了第一朵并蒂莲那天,白衣凰者做了个梦。
梦里有座燃烧的城,他站在城墙上,身边的人披着件带血的披风,正把颗温热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颗心脏,还在跳。那人说:“拿着,至少你能活。”他哭着摇头,却被对方用力推下城墙,下落时,他看见那人转身冲向追兵,披风在火里像只折断翅膀的蝶。
惊醒时,他冷汗涔涔,摸向胸口,那里的皮肤竟有些发烫。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黑衣神者来了,手里提着个陶罐,里面泡着不知名的毒草。
“做噩梦了?”黑衣神者把陶罐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脸色很难看。”
白衣凰者没答,反而指着他的手腕:“你的玉……能借我看看吗?”
黑玉与白玉拼在一起的瞬间,莲池里的并蒂莲突然炸开,粉白的花瓣飘了满院。两人同时捂住头,无数碎片涌进脑海——
是烛火下的对视,是毒与药的碰撞,是“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去江南”的约定,是城破时的那句“活下去”。
“杨博文……”白衣凰者喃喃出声,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黑衣神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痛苦:“张函瑞……”
这两个名字像钥匙,撬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第三章 雾散
妍寒山的雾终于散了那天,两人站在皇城的雕像前。
三十年过去,雕像的石面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左奇函与张桂源的后人捧着两坛酒来,笑着说:“先祖说,等你们想起一切,就把这酒埋在这里。”
酒坛打开的瞬间,酒香混着紫雾与药香,飘向天际。黑衣神者——不,现在该叫杨博文了——看着雕像上自己的脸,突然笑了:“原来当年我这么凶。”
张函瑞轻轻触碰雕像掌心的雪莲,指尖划过石纹:“你总说我太心软,可最后……”
“最后是你把解毒的药塞给我,自己引开了追兵。”杨博文接过话,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你死了,躲在山里炼了十年毒,就为了报仇。”
“我以为你死了,在百药谷种了十年药,想着总有一天能治好你的疯病。”张函瑞转头看他,眼里的泪像当年城破时的雨,“原来我们都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当年并肩站在城楼上的模样。远处传来孩童的歌谣,还是那首“毒卫的蝶,药仙的莲”,只是末尾多了几句:
“雾散了,人归了,
紫的蝶,白的莲,
缠缠绕绕,又一年。”
杨博文握紧张函瑞的手,黑玉与白玉在掌心相贴,发出细碎的光。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