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子烨伤好归来的那天,像个英雄一样受到了(他自己认为的)热烈欢迎。他吊着胳膊,走路还稍微有点瘸,但精神头十足,一进教室就直奔喜年安的位置。
“安哥!我回来了!”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试图用笑容掩盖些许心虚。
喜年安抬眸,蓝色的眼眸在他吊着的胳膊和微瘸的腿上扫过,没什么情绪地点了下头:“嗯。”
沸子烨松了口气,看来安哥没打算追究他“护驾不力”的罪过。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安哥,我不在的这几天,进展如何?听说你都把人带去顶层餐厅‘宣誓主权’了?”
喜年安没理他,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刚走进教室的美风止身上。
美风止也看到了沸子烨,脚步微微一顿,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安。她犹豫着,还是走上前,轻声问道:“沸子烨同学,你的伤……好些了吗?”
沸子烨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容,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没事儿!小伤!早就好了!倒是你,没再吓着吧?”
美风止摇了摇头,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歉意的笑:“谢谢你当时推开我。”
那笑容很轻,却像羽毛般搔过了喜年安的心尖。他看着她对沸子烨露出的笑容,蓝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暗了暗。
“咳!”沸子烨感受到身后骤然降低的气压,赶紧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什么,快上课了,我先回座位了!”
美风止也察觉到喜年安投来的视线,那目光让她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她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整天,美风止都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尽量忽略,专注于课本和画板,但喜年安的存在感太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放学铃声响起,美风止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想趁着喜年安还没过来之前溜走。然而,她刚站起身,就看到喜年安已经单手插兜,姿态闲适地等在了教室门口。
沸子烨在一旁挤眉弄眼,江驰懒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门框上。
所有准备离开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美风止和门口那三人之间逡巡。
美风止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喜年安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过来。
美风止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低着头,一步步走向门口。
当她走到喜年安面前时,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的画板和书包,递给旁边的沸子烨。沸子烨赶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
然后,在美风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喜年安牵起了她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美风止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哇哦……”沸子烨在后面发出小声的惊叹。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喜年安却仿佛置身事外,牵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沸子烨和江驰懒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的护卫(或者说观众)。
这一次,他没有带她去顶层餐厅,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而是直接牵着她,走向校门口那辆早已等候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喜年安松开她的手,示意她上车。
美风止看着那辆奢华却陌生的跑车,脚步迟疑了。她要去便利店兼职。
“我……我还要去打工。”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喜年安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辞了。”
美风止愕然抬头:“什么?”
“那份工作,辞掉。”喜年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以后你需要钱,跟我说。”
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得美风止头晕眼花。辞掉工作?跟他说?他把她当什么了?
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那是我的工作,我需要那份收入。”她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喜年安俯身,靠近她,蓝色的眼眸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那点收入,够付你这个周末的住宿费?还是够你买一套像样的画具?”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最不堪的软肋。美风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粉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难堪。他……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看着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喜年安心头掠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定。他不想看到她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钱,在深夜的便利店辛苦,更不想看到她因为无处可去而露宿街头。
“上车。”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那些问题,我来解决。”
美风止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接受他的帮助,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独立,彻底沦为他的附庸。可拒绝……她又能撑多久呢?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美风止同学?遇到麻烦了吗?”
美风止循声望去,只见苏景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的目光在喜年安和她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喜年安握着车门的手上。
喜年安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如同数九寒天。他直起身,将美风止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迎上苏景辰的视线。
“苏会长,很闲?”喜年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
苏景辰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只是看到学妹似乎有些为难,作为学长,过来关心一下而已。喜副会长,何必如此紧张?”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生,一个慵懒冷冽,一个温文尔雅,在放学的校门口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碰撞。周围准备离校的学生们纷纷驻足,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美风止被喜年安护在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敌意。她看着苏景辰温和却毫不退让的笑容,心里乱成一团麻。
喜年安盯着苏景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危险的弧度。
“我的事,不劳苏会长费心。”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宣告意味十足,“至于她,”他侧头,目光落在美风止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更与你无关。”
说完,他不再给苏景辰开口的机会,揽住美风止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她半推半抱地塞进了跑车后座。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喜年安绕到另一侧上车,对司机吩咐道:“开车。”
跑车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留下站在原地、笑容微僵的苏景辰,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车内,气氛压抑。
美风止紧贴着车窗,尽量远离身边的喜年安。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凉。
喜年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苏景辰……
看来,有些人,是时候该彻底清理一下了。
而他的小星星,似乎还没完全认清,谁才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耗。
跑车最终停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的私人诊所门口。
喜年安睁开眼,看向身边依旧紧绷着身体的美风止,语气不容拒绝:“下车,检查一下你的手。”
他记得,昨天她摔倒时,手肘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