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昂贵的彩色铅笔和素描本,像一块灼热的炭,被美风止小心地藏在了画板夹层的最深处。她不敢拿出来用,仿佛一旦使用了,就坐实了某种她尚未准备好接受的“馈赠”,也意味着向喜年安那不容抗拒的靠近,又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点心她也没有吃,整齐地放在便利店员工休息室的小柜子里,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被隔离起来的证据。
然而,有些东西是无法藏匿的。
比如,沸子烨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校门口,要么是酷炫的机车,要么是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总能找到各种理由“顺路”送她回家,顺便塞给她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杯温热的、据说能长高的牛奶,有时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果,有时甚至是一小束带着露水的、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
美风止的拒绝在沸子烨阳光又赖皮的攻势下,显得苍白无力。而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好奇、惊讶,逐渐变成了复杂的审视和窃窃私语。
“她真的和喜年安在一起了?”
“看不出来啊,手段挺高……”
“沸子烨都成她专属司机了,这待遇……”
流言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美风止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视线,比以前更加密集,也更加复杂。她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更加沉默。
暖颜洛和沈闻月也察觉到了异常。暖颜洛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午休时,趁着只有她们三人,小声问道:“岁岁,你和喜年安……到底怎么回事?他……是在追你吗?”
美风止握着画笔的手指一颤,在素描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垂下眼睫,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喜年安的行为,像一场毫无逻辑可言的风暴,将她卷入中心。他从未明确说过什么,却用行动在她周围划下了一个无形的圈,宣告着他的存在和……所有权?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比直接的恶作剧更让她心慌意乱。
沈闻月放下手中的书,冷静地分析:“喜年安那个人,背景很深,心思也很难猜。岁岁,你要保护好自己。”
美风止点了点头,心里一片混乱。保护自己?在他的强势面前,她那些微弱的防御,似乎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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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社的练习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指导老师再次找到了美风止,语气带着惋惜和不解:“美风止同学,文化祭的独舞名额,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的条件真的非常出色,我相信你一定能……”
“老师,”美风止轻声打断,粉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恳求,但也有一丝不易动摇的坚持,“对不起,我真的不行。我……可以在群舞里,跳好自己的部分。”
她渴望跳舞,渴望在旋律中释放灵魂。但站在舞台中央,独自面对台下成百上千的目光……那种被赤裸审视的感觉,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惧。尤其是在现在,她因为喜年安而处于流言风口浪尖的时候,她更不敢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
老师看着她低垂着头、纤细脖颈弯出脆弱弧度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好吧。不过,群舞的领舞位置,我希望你能承担起来,这不需要你独自站在最前面,但需要你带动大家的气息和节奏。这个,可以吗?”
美风止犹豫了一下,领舞虽然不像独舞压力那么大,但依然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关注。她抬眼,看到老师眼中真诚的期待,又看了看周围一起练习、眼神各异的社员们,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我……试试。”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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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喜年安听着沸子烨唾沫横飞地汇报着这几天“护送任务”的完成情况,以及周围那些关于他和美风止的流言蜚语。
“……安哥,现在学校里可都传遍了,说你在追那个美风止!怎么样,兄弟我这事办得给力吧?”沸子烨邀功似的咧嘴笑。
喜年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随意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多事。”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沸子烨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跟了喜年安这么多年,多少能摸到点他的脾气。要是真不在意,安哥早就让他停手了,怎么可能任由流言发酵?
江驰懒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玩火小心烧身。她看起来,不像能陪你玩那种游戏的人。”
喜年安转笔的动作停下,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江驰懒。
“游戏?”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的弧度,“谁告诉你,我在玩游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沸子烨和江驰懒都愣了一下。
喜年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学生。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层建筑,精准地锁定那个此刻正在舞蹈室里,为是否担任领舞而挣扎的娇小身影。
流言?
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总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他的存在,什么时候才敢……真正地走到他身边来。
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和声音,不过是通往这个目标途中,需要随手清理掉的障碍罢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沸子烨刚刚发来的、偷拍的美风止在舞蹈室练习的照片。照片里的她,额角带着汗珠,眼神专注,舞姿优美,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喜年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那张小小的脸。
他的耐心,还有很多。
但他的决定,从未改变。
她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