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高途在新公寓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没有了旧公寓外嘈杂的车流人声,没有了积压心头的巨额债务阴影,甚至连后颈那片皮肤也习惯了无拘无束地呼吸,他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安稳的好觉。
意识刚从睡梦中剥离,枕边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依旧是那个人的名字。
高途的心跳下意识地漏跳了一拍,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柔软。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沈文琅平日那种冷硬清晰的、属于工作状态的声线。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慵懒,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亲昵的语调,仿佛刚刚醒来,声音就贴在耳畔。
“醒了?”沈文琅的声音低沉而松弛,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搔刮着高途的耳膜。
高途的脸颊瞬间就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低声应道:“嗯……”
“过来吃早餐。”沈文琅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高途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过……过去?
去沈文琅家?
吃……他做的早餐?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小核弹。沈文琅下厨?那个站在商业金字塔顶端、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沈文琅,会亲自下厨?
“沈总,不用麻烦,我……”高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更无法想象沈文琅在厨房里的样子。
“不麻烦。”沈文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慵懒中透出的强势依旧清晰可辨,“收拾好了就过来吧。”
说完,根本不给高途再次拒绝的机会,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高途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怔怔地坐在床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窗外,晨曦正好,金黄色的光芒洒满房间。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羞怯和一丝隐秘渴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这是在私人时间,踏入对方的私人领域,共享一顿由对方亲手准备的食物……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约会。
真正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约会。
这个认知让高途的脸颊温度持续升高。他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洗手间,他看着镜中那个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一丝不同以往光彩的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始洗漱。
他挑选衣服时比平时花了更多时间,最终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一条合身的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温和,少了几分工作中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高途走出了公寓大堂。沈文琅的住所与他仅一街之隔,是一栋需要多重权限才能进入的顶级公寓楼。他之前只是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卫生或者送文件。
通过严密的安保,乘坐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直达顶层。站在那扇厚重的、光可鉴人的双开大门前,高途再次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在门铃响起的下一秒,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沈文琅站在门内。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长裤和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T恤,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柔软的黑发似乎还有些微湿,随意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肃杀,多了些居家的随意和……真实感。他身上那浓郁的焚香鸢尾气息,也似乎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变得温和了些许,如同暖炉里缓缓燃烧的香木。
这是高途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活化”的沈文琅,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沈文琅看着他微微发愣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侧身让开:“早啊。”
高途这才回过神,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换了鞋,走进这间传说中的顶层复式。
公寓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视野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全景,仿佛将整座城市都踩在了脚下。这里昂贵、冰冷,充满了沈文琅的个人风格,但此刻,空气中却隐隐飘荡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随便坐。”沈文琅说着,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早餐马上就好。”
高途有些拘谨地在客厅那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文琅的身影。
只见沈文琅走到料理台前,那里摆放着几只精致的瓷盘和平底锅。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他拿起锅铲,小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正在煎着的太阳蛋,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跳起,他立刻转身去拿,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平日运筹帷幄截然不同的、手忙脚乱的可爱。
高途看着这一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这个站在商业帝国顶端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他,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有些笨拙地准备着早餐。
沈文琅将煎好的太阳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几片煎培根和一小份蔬菜沙拉摆放在两个白色的骨瓷盘里,然后又从保温壶里倒出两杯温热的牛奶。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商业谈判。
他将两个餐盘端到客厅的餐桌旁,看向高途:“来吃饭吧。”
高途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面前的早餐摆盘算不上精美,太阳蛋的边缘甚至有点焦糊,培根也煎得有些过火,但这一切在高途眼中,却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更令人动容。
“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沈文琅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平淡,但高途却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紧张的情绪。
高途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太阳蛋,送入口中。蛋黄的流心恰到好处,蛋白边缘的焦糊带来一丝独特的香气。
“很好吃。”他抬起头,看向沈文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真的。”
沈文琅看着他脸上干净纯粹的笑容,和他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真诚的眼睛,紧绷的唇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也回以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餐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他们相对而坐,安静地享用着这顿由沈文琅亲手制作的、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早餐。
没有谈论工作,没有讨论那些沉重的过往与未来。只是偶尔,沈文琅会问一句“牛奶要不要加糖?”,或者高途会轻声说一句“吐司烤得很香”。
空气中,焚香鸢尾的辛暖与鼠尾草的清苦,在这私密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空间里,前所未有地和谐交融,缠绕出一种名为“家”的宁静与温馨。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始于一个慵懒清晨的电话邀约,成于一顿笨拙却真诚的亲手早餐。
它不像之前的亲吻或牵手那样充满冲击力,却以一种更细腻、更日常的方式,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深深地锚定在了这片属于彼此的、真实的土壤里。
高途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感受着胃里和心里同时被填满的暖意,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让他畏惧、仰望的男人,原来也可以如此……触手可及,如此令人安心。
而沈文琅看着对面那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温顺的Omega,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领地,似乎也正被这平凡的早餐时光,悄然融化出一方春意盎然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