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本能的安抚

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高途那声痛苦无助的呜咽，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沈文琅的心脏。他看着蜷缩在地板上，如同被遗弃幼兽般颤抖的高途，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无措”的情绪。

强行带走他？以高途现在这极度脆弱且可能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任何粗暴的移动都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甚至可能引发他潜意识里更剧烈的反抗和恐惧。

沈文琅的呼吸窒住了片刻，大脑在高速运转。商业谈判中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在此刻全然失效。他面对的，是一个被生理本能折磨得支离破碎的人，是他隐秘想要占有的Omega，更是……一个他绝不允许在自己眼前凋零的生命。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的权衡与算计——必须先稳住他的情况！

沈文琅不再试图去抱他，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穿过高途的颈后和膝弯。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加剧他的痛苦。

高途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依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那滚烫的皮肤接触到沈文琅带着凉意的西装面料时，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于叹息的微弱气音。

沈文琅屏住呼吸，极其缓慢而稳定地用力，将地上那具滚烫、虚软、被汗水浸透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好轻……

即使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这个认知依旧再次清晰地掠过沈文琅的心头。比在办公室晕倒时感觉还要轻，像是所有的生机都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消耗殆尽。

他抱着高途，走向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动作轻缓地将他放置在床铺中央，拉过一旁略显单薄的被子，盖住了他汗湿的身体。高途无知无觉地深陷在枕头里，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依旧在不自觉地细微颤抖。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鼠尾草信息素，混合着情动的甜腻，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沈文琅的周围，带着绝望的哀恸和致命的诱惑。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文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他该怎么做？打电话叫医生？且不说高途的Omega身份暴露会引来何种后果，单是这彻底失控的信息素，就绝非普通医生能够处理。

就在沈文琅眉头紧锁，思维飞速运转却找不到完美解决方案的焦躁时刻，他的身体，却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一股温和的、与他平日凌厉霸道气质截然不同的焚香鸢尾信息素，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从他周身缓缓弥漫开来。

这并非刻意释放的威慑或压制，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于Alpha保护本能的气息。它不再辛辣冲撞，不再带着权利与野心的灼热，反而变得沉静、温醇，如同冬日壁炉里燃烧的珍贵沉香，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带有奇异抚慰力量的暖意。

这股温和的信息素，如同一个无形却坚韧的茧，轻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床上痛苦蜷缩的高途，一层层地包裹了起来。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在那温和的焚香鸢尾气息的笼罩下，高途一直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平复了下来。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线，断断续续的呻吟也变得微弱了许多，呼吸虽然依旧急促滚烫，却仿佛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节奏。

更让沈文琅心神俱震的是——

在意识的深海之中，高途仿佛感觉到那无边无际、将他灼烧吞噬的滚烫欲望之海，忽然涌入了一股清凉而沉稳的力量。这股力量带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冷冽香气，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挡住了汹涌的情潮，又像是最温柔的怀抱，将他从灭顶的窒息感中轻轻托起。

好舒服……

不再那么空了……

不再那么烫了……

模糊的、源于生理本能最深处的渴望，驱使着他。在沈文琅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高途无意识地、如同寻求热源的雏鸟，向着那温暖与安宁气息的源头——沈文琅所在的方向，极其微弱地、蹭动了一下。

他的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沈文琅撑在床沿的手背。

那是一个完全依赖的、寻求庇护的姿态。

“！”

沈文琅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高途依旧紧闭双眼、意识不清的脸，看着他那因为略微平静而显露出更深脆弱感的睡颜（如果这能称之为睡眠），看着他那无声靠近的细微动作……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心疼、焦躁、愤怒，仿佛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抚平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柔软的情绪，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浸润了他冷硬的心房。

他……在靠近他。

在依赖他信息素的安抚。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更加强烈，更加……触动灵魂。

沈文琅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自己那温和的焚香鸢尾信息素，持续地、稳定地释放着，将高途牢牢地守护在自己的气息领域之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高途汗湿的额前，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柔地落下，将他黏在脸颊的几缕湿发，小心翼翼地拨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滚烫，但触碰到的皮肤，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和颤抖。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混合着依旧浓重的担忧，在沈文琅心中交织。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不知道这本能驱使下的安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他知道，在这一刻，他无法收回自己的信息素，无法离开这个无声向他寻求依靠的人。

他就像一头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落珍宝的恶龙，小心翼翼地用翅膀将宝物圈禁起来，用自己最温和的气息去抚慰，驱散那些试图伤害它的梦魇。

卧室里，浓郁清苦的鼠尾草气息，与温和沉静的焚香鸢尾，前所未有地、和谐地交融在一起，不再是对抗，而是守护与被守护。

沈文琅深邃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高途脸上。

他知道，有些界限，从他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从高途无意识向他靠近的这一瞬间起，某些深埋在冰层之下的东西，已经开始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