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旁观者的低语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楼道里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绝望与苦涩鼠尾草气息的空气隔绝在外。公寓内略显凌乱，崭新的家居用品散落四处，与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空气中，属于花咏的那缕清冷幽兰信息素，依旧淡雅地萦绕着，与沈文琅身上浓烈霸道的焚香鸢尾泾渭分明，却又因方才门外那场单方面的“屠杀”，而沾染上了一丝无形的硝烟味。

沈文琅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并未因刻薄话语的倾泻而平息，反而像是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在他体内更加焦躁地冲撞。高途最后那个苍白、绝望、仿佛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臭死了。”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但快意之后，却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闷。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脚边一个未拆封的纸箱，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那抹不该存在的滞涩感。

花咏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正将高途送来的加密U盾小心收好。他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沈文琅紧绷的侧脸，将那未散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尽收眼底。他纯净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光芒。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沈文琅身边，声音依旧温和柔软，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文琅，”他顿了顿，“高秘书身上那味道，虽然浓了些……”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回味，“但那深沉的木质鼠尾草气息，沉淀出的微苦而又温和的优雅，其实还挺特别的，像雪后的松林，闻着让人安心，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他的话语轻柔，不带任何指责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口吻，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观地评价一种香氛。

然而，这话听在沈文琅耳中，却无异于一根精准刺向他最敏感神经的尖针！

雪后的松林？

温和的优雅？

让人安心？

花咏竟然在替高途说话？还在用如此……褒义的词语来形容那股令他烦躁不已的、属于“其他Omega”的“肮脏”气味？

沈文琅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花咏那张带着无辜表情的脸。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领地被打扰的暴躁，轰然涌上头顶。

“我说臭就臭！”沈文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戾气，打断了花咏的话。他盯着花咏，眼神冰冷，语气充满了讥讽和毫不客气的反击，“关你什么事？”

他还觉得不解气，像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又像是要掩盖自己内心那丝因花咏话语而产生的、更加混乱的波澜，泄愤似地踢了一脚旁边花咏那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行李箱，发出“哐”的一声。

“你搬家搬好了吧？”他语气极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手机还我，我先走了！”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后奓毛的狼，试图用凶狠来掩饰内心的无措和失控。

花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幼稚的暴躁惊得微微一怔，刷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都顿住了。他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眼睛，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嗯，谢谢你来帮我搬家。但我还有几条朋友圈没刷完，等刷完了还你。”

他心里明镜似的：好吧，的确是不关我的事。看来这头蠢狼自己都没搞明白那冲天的火气到底从何而来，还是别继续招惹他了。

沈文琅被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再发作。他狠狠瞪了花咏一眼，像是多待一秒钟都会让他爆炸，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砰！”

房门被他用力甩上，震得老旧的墙壁似乎都簌簌落下了几缕灰尘。

公寓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花咏听着门外那暴躁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幽深的弧度。他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刷着手机上那个属于沈文琅的、被他“借”来的账号朋友圈，目光在盛少游最新发布的一张风景照上停留了片刻。

他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

“还真是……当局者迷啊。”

“不过……”他抬起眼，望向沈文琅离开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被混乱情绪折磨的Alpha，又像是透过虚空，看到了另一个风流不羁的身影。

“比起操心别人家迷路的狼……”他微微歪头，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林间精灵，“不如先想想，该怎么抓住我那只……看起来花心，实则比谁都难搞的盛先生吧。”

他轻轻笑了笑，将脑海中关于沈文琅与高途之间那笔糊涂账暂时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狩猎”计划上。毕竟，看别人演戏有趣，但自己的戏，才更要唱得精彩。

而此刻，已然驾车汇入车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沈文琅，脑海中却依旧反复回荡着花咏那句看似无心的话。

“像雪后的松林……”

“温和的优雅……”

“让人安心……”

还有……高途最后那破碎的眼神，和苍白到极点的脸。

“该死！”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引来了旁边车辆司机的侧目和不满。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助理身上带着其他Omega的气味而如此失控？

为什么花咏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会让他感到如此……心烦意乱？

沈文琅死死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陌生而强大的情绪一点点吞噬。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似乎正在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此刻却如同魔咒般盘踞在他心头的——

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