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游那句脱口而出的“怎么是你?”,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凝滞的空气中激起了一圈尴尬而诡异的涟漪。
沈文琅搂在花咏腰际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脸上那层没什么温度的薄笑似乎也淡去了几分,转而浮起一丝明显的不悦。他不能把盛少游怎么样,便将这丝不悦,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他怀中那个摇摇欲坠的Omega倾泻而去。
“花咏,你好大的本事。”沈文琅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危险,“居然早就认识我们大名鼎鼎的少游总。”他刻意加重了“大名鼎鼎”四个字,眼神却紧紧锁在花咏脸上,带着审视与压迫。
原来,你的名字叫花咏啊。
盛少游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心底无声地咏叹。真是一张连花见了都要为之咏叹的脸。
沈文琅把盛少游说成是了不得的人物,可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半分没有分给盛少游,仿佛他口中那个“大名鼎鼎”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你们早就相熟,怎么不说?瞒着我是想干什么坏事?嗯?”沈文琅的质问一句紧似一句,带着一种抓到自己所有物与他人有染般的蛮横。
花咏好似很怕他,被他话语里的冷意激得瑟缩了一下,连忙小声地否认,声音细弱蚊蝇:“沈、沈总,我不认识这位先生。”
热脸贴了冷屁股。
盛少游心中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这小Omega,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沈文琅的威压下不敢相认?被打脸的疼痛让他从片刻的失神与缱绻情绪中清醒过来,一股混杂着失落与被轻视的愠怒悄然升起。他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风流意味的笑容,试图掩饰那瞬间的难堪。
“确实算不上认识,”盛少游接口道,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只在和慈见过一面,花先生没注意,在走廊拐弯处撞了我。”
听他这么一说,花咏的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契机,恍然道:“是你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敏锐地察觉到沈文琅投射过来的眼神温度骤降,他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连忙收敛了神色,只轻声补充道:“我刚刚没想起来。” 说完,又朝盛少游的方向,极轻、极快地抿唇笑了笑,带着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那天,真是抱歉。”
那笑容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却足以让盛少游心头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和拥有的冲动。
“是吗?” 沈文琅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浓浓的质疑。他握住花咏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极其轻亵、充满侮辱意味地拍了拍花咏的臀部,然后用力将他朝着盛少游的方向推了一把。
花咏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被迫靠近了盛少游几步。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不适的掌控感,“去,给盛总好好道个歉。”
那小Omega白皙的脸庞立刻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屈辱的泪光在眼眶中迅速积聚,眼尾飞起那道浓重的红晕,如同染了胭脂,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不必了。”盛少游几乎是立刻开口,眉头微蹙。他虽然风流,却不下流,更见不得美人受辱,尤其还是他感兴趣的美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他看着花咏那副泫然欲泣、强忍屈辱的模样,心底的保护欲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对沈文琅这番做派的厌恶感也油然而生。
花咏却似乎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即使羞愤欲死,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他死死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同之前的高途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盛少游。
“盛总好,我是花咏。鲜花的花,咏叹的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细微的颤音,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盛少游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幸会”,目光在他握着名片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伸手去接。他依旧插着兜,姿态闲适地绕过花咏,走到沈文琅面前,朝着坐在办公椅里、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幕的沈文琅伸出右手。
“我哪算得上什么大名鼎鼎啊,”盛少游半开玩笑半是自嘲地说,试图将气氛拉回正常的商业会谈轨道,“倒是文琅总,贵人事忙,见你一次都好困难啊。”
沈文琅也跟着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倨傲:“请坐。”
盛少游自然不客气,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一条手臂向后轻松地搭着椅背,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两人很快便天南地北地攀谈起来,从最新的市场动态聊到潜在的合作方向,言语间机锋暗藏,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而被晾在一旁的花咏,尴尬地捏着那张无人接收的名片,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屈辱,尴尬,惊惶,无措,复杂的情绪如同乌云一样笼罩着他秀美的脸孔。他一直保持着递出名片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像一尊被遗忘了的、精致却易碎的艺术品。
一直跟在盛少游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陈品明,看着花咏那副窘迫无助的模样,心中不忍。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接过了花咏手中的名片,又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花秘书,名片我先帮盛总收着。”
花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声地、几乎含在喉咙里道了谢:“谢谢……” 声音克制而隐忍。
高途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花咏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看着盛少游眼中毫不掩饰的兴趣,看着沈文琅那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酷……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原来,沈文琅对花咏的“特殊”,也并非全然是呵护。更多的,是一种基于Alpha本能的、带着恶劣趣味的掌控和炫耀。他将花咏当作一件稀有的玩具,在潜在的竞争者面前肆意展示所有权,享受着他人的觊觎和自己绝对支配带来的快感。
那自己呢?自己连成为这种“玩具”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啮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看着花咏,看着那个轻易就能吸引所有Alpha目光的,美丽而柔弱的Omega,一股混合着自卑、嫉妒、以及深刻无力的悲哀,如同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见陈品明接过名片,为花咏解了围。
他看见花咏向陈品明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也看见,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文琅,因这自作主张的举动,冷冷地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将高途从自怨自艾的泥沼中惊醒。
他在这里算什么?
高途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痛苦,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而花咏,在陈品明接过名片后,依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沈文琅下一步的指示,又像是羞于再面对在场的任何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文琅,似乎终于觉得这场戏码差不多了,或者说,他厌倦了花咏继续杵在这里吸引盛少游过多的注意力。他没什么温度地瞥了一眼高途,然后对花咏吩咐道,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先下班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高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高途留下,跟我陪着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