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集团的私人医疗团队效率极高,初步检查后,为首的医生,一位年约五十、气质沉稳的Beta,扶了扶眼镜,向沈文琅汇报:“沈总,高助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意识模糊主要是由于过度疲劳和低血糖引起的突发性晕厥。但具体原因还需要到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尤其是……”医生顿了顿,谨慎地选择措辞,“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有些特殊的消耗性迹象,需要精密仪器排查。”
沈文琅站在沙发旁,身形挺拔依旧,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听着医生的汇报,目光却始终锁在沙发上那张苍白的脸上。过度疲劳?低血糖?特殊的消耗性迹象?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那套关于“完美工具”的认知壁垒上。
“安排车。”他打断医生,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情绪,“去圣心医院,通知他们准备好顶楼VIP病房和全套检查设备。”
“沈总,我们可以用集团的医疗车护送……”
“我说,安排我的车。”沈文琅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终于从高途脸上移开,落在医生身上,那眼神让经验丰富的医生也感到一阵寒意,立刻噤声,转身去安排。
沈文琅不再理会旁人,他俯身,再次将高途打横抱起。那过分的轻飘感让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抱着他,无视身后医疗团队和一众秘书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专属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
他那辆线条冷硬、价值千万的黑色跑车早已被司机开到电梯口待命。沈文琅示意司机下车,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谨慎,将高途安置在座位上,并拉过安全带扣好。整个过程,高途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紧闭的双眼。
沈文琅重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暴躁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惊扰的猛兽。
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然而,平日里的车水马龙在此刻的沈文琅眼中,都成了阻碍的蝼蚁。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前方,不断地超车、变道,油门被他踩得近乎凶狠。
闯过一个黄灯,几乎是擦着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车头强行并线,引来身后一片刺耳的喇叭和司机的怒骂。但他充耳不闻。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各种混乱的思绪和情绪代码交错冲突。
他为什么会亲自开车?
他为什么不用司机?
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晕倒的助理抱上车,像个……像个珍视什么宝贝一样?
荒谬!
一种强烈的、对自己行为失控的愤怒感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沈文琅,什么时候需要亲自做这些事?一个助理晕倒了,叫救护车,或者让医疗团队处理,最多让秘书跟进,这才是他应有的、符合身份和效率的做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开着车在拥堵的城市里疯狂穿梭,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顾规则。
是因为那该死的信息素真空吗?是因为那份不正常的轻飘感?还是因为……在他倒下瞬间,自己心脏那莫名的一缩?
他想不明白,而这种“想不明白”让他更加烦躁。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包括他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跑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甩尾,稳稳停在圣心医院VIP通道入口,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医院特有的寂静。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团队立刻推着移动病床涌了上来。
沈文琅下车,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高途从副驾驶移出来,安置在病床上。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冷眼看着。直到病床被快速推向检查区,他才迈开步子,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顶楼的VIP区域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沈文琅被拦在检查室外。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关上,将他与里面那个昏迷的人隔绝开来。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第一次觉得这条束缚了他一天的东西如此令人窒息。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试图思考集团的事务,思考南城区的破局方案,思考下一个季度的战略布局……但那些平日里能让他全神贯注、运筹帷幄的商业版图,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过,被他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带着焦躁意味的焚香鸢尾信息素逼得低了头,快步离开。
沈文琅察觉到了,猛地收敛了气息。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助理晕倒了。一个能力不错,但终究只是员工的Beta。他支付薪水,他提供平台,对方付出劳动和健康,这是等价交换。他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像个……像个担心家属的普通Alpha一样坐立不安?
这太反常了。太不像他了。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对象却是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生拿着厚厚的报告走了出来。
“沈总。”医生迎上沈文琅立刻投过来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高先生的全面检查结果出来了。主要问题还是长期过度劳累、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导致的突发性晕厥。我们给他注射了营养针和葡萄糖,他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医生翻动着报告,补充道:“另外,我们发现他体内有一些药物代谢残留,成分……有些复杂,似乎是为了压制某种生理状态,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额外负担。具体是什么药物,还需要进一步化验分析。”
药物残留?压制生理状态?
沈文琅的眉头拧得更紧。一个Beta,需要长期服用压制性的药物?这听起来更加古怪。但他此刻没有深究,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词抓住。
“绝对静养”。
“他需要住院多久?”沈文琅的声音依旧冰冷。
“建议至少观察三天,确保生命体征完全稳定,并且补充足够的营养。后续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透支身体了。”
沈文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集团的财务总监,冷声吩咐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并划拨一笔额外的款项用于后续的“身体调理”,金额高得让电话那头的财务总监都愣了一下。
处理完这些,他推开病房的门。
高途已经醒了,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手背上打着点滴。他看到沈文琅进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局促,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沈总……对不起,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沙哑。
沈文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病房顶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
他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废话,也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他只是看着高途,看着这个给他工作了近三年,却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和脆弱的助理。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道:
“医生的话你听到了。从现在开始,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高途钉在床上。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思考工作,不准碰任何电子设备。”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