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了

小白犹豫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伞靠在门边，小心地没有让水滴洒落太多。

他看了眼奈落沉默的背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煎药或准备别的，而是安静地走到他侧后方不远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小白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陪伴着，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仿佛在给奈落整理情绪的空间。

雨声潺潺，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动。

小白试着打破这过于沉重的安静，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空置的陶罐上，用尽量轻松的语调开口：

“奈落大人，您看那个罐子……”

“那是我之前收拾屋子时发现的，上面的釉彩还挺特别，像是烧制时偶然得的纹路，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他顿了顿，悄悄观察奈落的反应。奈落依然背对着他，身形未动，仿佛没听见。

小白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挪动膝盖，一点点凑近了些。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了一个比平时交谈更近、却又不会显得冒犯的距离。小白抬起头，他能清晰地看到奈落垂落肩头的黑发，以及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直的背影。

“奈落大人……”小白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和无措的慌乱。他莫名觉得此刻眼前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屏障，独自待在某个遥远又孤寂的地方。

这感觉让小白心里发紧，他是不是真的说错了什么，无意中伤害了对方？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溯着先前的对话——是从提到斗牙王大人开始的吗？

是因为提到了王，才让奈落大人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抑或是……触景生情，感到孤寂了？？

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

单纯的少年顺着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得出了这个结论，心里的歉疚和想要安慰对方的念头越发强烈。

小白鼓起勇气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奈落随意搭在膝上的手背。冷冰冰的，甚至比这雨天的空气还要凉上几分。

奈落似乎没想到小白会做出这个举动，他终于微微偏过头，垂眸看向小孩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似乎在问“做什么”。

见奈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小白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漾开笑容。

他双手握住奈落那只微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温暖的脸颊上，仰着脸，金眸专注地望着奈落，语气是毫不作伪的认真：“大人，你别难过了。”

“即使……即使王他现在不在这里，小白也会一直陪着您的！”

“……”

什么？谁？

斗牙王……？

斗牙王在与不在，有什么…关系吗？

……

哦……原来如此。

奈落似乎明白了小白那糟糕的逻辑，这单纯的小妖怪，将他的沉默和负面情绪归因于对斗牙王的某种依恋或失落。

真是…毫不相干的误解。

他心底那片空无一物的荒原，与这种充满人情味的牵挂，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少年仰着脸，全心全意担忧着他的模样，毫不设防地将温暖和信赖传递过来。

奈落沉默了半晌，看着小白那双盛满真诚的金色眼眸，轻哼了一声。

“……蠢死了。”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小白还贴着他掌心的脸颊。手感不错，带着生长期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显然是被照料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