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月见祭如约而至。
西国的王城今天一改往日的肃穆,从清晨起就洋溢着不同寻常的热闹,将祭典前的喧嚣照得愈发清晰。
奈落坐在窗边,能听见远处广场传来试敲太鼓的闷响和妖怪们兴高采烈的呼喝,人声、欢笑声…甚至是商贩的叫卖声隔着庭院高墙隐隐传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活泼温暖。
门被轻轻叩响,小白探进头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奈落大人!大将让我给您送东西来啦!
小白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上面还放着两个色彩鲜艳的面具。
“奈落大人!奈落大人!您看!”他将木匣小心地放在奈落面前的案几上,献宝似的打开,“是老爷吩咐送来的新衣服!说是让您晚上参加祭典穿!”
奈落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木匣内。
“这是……”他轻声问。
“是大将给您准备今晚穿的衣服!”小白欢快地说,“大将特意吩咐的,说之前的浴衣太随便了,今晚可是大日子呢!”
匣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月牙白的和服,布料是上好的丝绸,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上用银线隐约绣着流云暗纹,低调而雅致。
他想起自己那几件因为躯体虚弱而显得过于宽松的浴衣,又看了看眼前这件明显做工考究的新衣。
‘他是如何得知尺寸的?’奈落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犬妖的眼力,竟精准至此吗?’
他自然不会知道,在此之前的主殿内,斗牙王因凌月仙姬一句状似无意的“那位客人的衣衫,似乎有些不合身呢”而微微诧异,随即在夫人那了然又带着促狭的眸光中,恍然明白了什么,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凭借着自己对形体轮廓的精准记忆和之前短暂的接触,亲自挑选了这件。
“奈落大人快去换上吧!”小白在一旁雀跃地催促,自己也提起了另一个小包袱,“我也有新衣服呢!而且,看!”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面具,那是一个赤金色的狐狸面具,做工精巧,狐狸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与神秘,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另一个则是憨态可掬的鸦天狗。
小白献宝似的举起那两个面具:“您看!这是今晚祭典戴的!大将说,今晚大家都可以戴上面具玩乐,不用那么拘束!”
奈落看着被塞到手中的赤金狐狸面具,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漆面,再对上小白那双纯粹写着“今天只管开心就好”的眼睛,早上起来时的满心算计似乎也被这的暖意冲淡了。
要玩吗?
奈落看着手上的面具思考。
在妖族的地盘过人类的节日…真令人好奇。
他最后还是依言换上了新衣,果然,无论是肩宽、袖长还是腰身的围度,都恰到好处,仿佛为他量身定制,将他原本因久病而显得单薄的身形衬托得修长挺拔,连苍白的肤色都被那衣服映衬得多了几分生气。
不过…大部分犬妖好像都更喜欢浅色的衣服,奈落想着,又透过镜面打量自己现在的装扮,虽然有些失真。
当他穿戴整齐走出内室时,小白眼睛一亮,围着他又惊又喜:“哇!奈落大人,您穿这身真好看!特别合身!”
小白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上鸦天狗的面具斜斜戴着,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毛茸茸的白色犬耳。
他围着奈落转了一圈,比他自己穿上新衣服还要高兴,“感觉就像……就像月亮里的仙人!”他挠了挠头,努力想出个恰当的比喻。
奈落收敛心神,对着小白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是斗牙王阁下费心了。”
小白又拿起那个赤金色的狐狸面具,递到他面前:“您戴上这个试试?大将说了,今晚主要是开心就好,不用想那么多严肃的事情!”
看着少年纯粹期待的眼神,以及那句“主要是开心就好”,奈落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面具。
入手微凉,带着木质和颜料的淡淡气息。
他缓缓将面具覆在脸上,视野被局限在狐狸眼睛的孔洞之后,仿佛瞬间与外界隔开了一层安全的距离。
小白自己也戴上了那个滑稽的鸦天狗面具,在他面前蹦跳了两下,发出呜呜的怪声,试图逗他笑。
隔着冰冷的狐狸面具,奈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