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城
偏殿的门被有些匆忙地推开,神乐快步走了进来,她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从眼底泄露出来的光亮。
她走到静坐的神无面前,停下脚步,手中的扇子无意识地快速开合了一次。
“神无,”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却藏不住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激动,“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神无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白眸望向她,怀中的镜子寂然无声。
“奈落…”神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继续说道:“奈落那家伙可能……真的出事了!就在那个据说有远古力量的山洞里,他非要去碰那个古怪的法阵,就那样……一道光闪过,人就直接没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语速还是忍不住加快:“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连一丝令人作呕的邪气都没有!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期待那个最好的可能性:奈落的彻底消亡,以及随之而来的、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神无静静地听着,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直到神乐因激动而略微停顿,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她时,神无才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轻轻吐出几个字:
“神乐……”
“……他若死,我们也会消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神乐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兴奋瞬间冻结,她手中的扇子停止了敲击,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神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质疑,“神无,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是他分离出来的碎片,他死了,束缚我们的核心不就该崩溃了吗?我们难道不该获得自由?”她试图用逻辑反驳,但心底却升起一股寒意。
神无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镜子上,镜面依旧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虚无。“:“我们……源自他。存在,依附于他。”她的解释依旧简洁到残酷,“树根枯死,枝叶岂能独活?”
“怎么可能……”神乐踉跄地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先前那点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自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系在奈落裤腰带上的一串铃铛,他若坠落悬崖,她们也只能跟着一起粉身碎骨。
“镜子……看不到他了。”神无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方式补上一刀,“联系,断了。”
联系断了……是死了,还是去了连镜子都无法映照的地方?神乐不敢细想,如果是前者,那她们的时间可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偏殿内陷入了死寂。神乐再也说不出任何讽刺或试探的话,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她。
开什么玩笑…
她一直以来的抗争和渴望,原来尽头竟是和奈落同归于尽?她该怎么办?难道要祈祷那个她最憎恨的家伙千万别死?
“………”
神无平静的看着神乐现在状态,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静默,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这条信息像最沉重的枷锁,将神乐刚刚窥见的一丝“可能”,彻底封死在了绝望的深渊里…奈落的失踪不再是潜在的解放,而是悬在所有分头顶上的,一场不知何时降临的集体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