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宋边境近年摩擦渐增,楚国趁势暗通梁国边将,欲借梁宋争端染指中原,梁国朝堂忧心忡忡——既怕宋国疑其通楚,引发兵戈,又需查清边将通敌实证,稳住边境局势。景辞出身梁国世家,自幼通谋略、善查案,且性情沉敛、行事缜密,更兼与宋国几位忠良大臣有旧交,是出使宋国的不二人选。
临行前,梁王召景辞入宫,执其手叮嘱:“此番赴宋,一为递盟书,释宋廷疑虑,重申梁宋睦邻之约;二为暗查边境暗线,揪出通楚叛将,莫让两国生灵涂炭。”景辞躬身领命,眸色沉静:“臣定不负王命,护梁宋安宁,查清叛党踪迹。”
彼时景辞旧疾未愈,常年需汤药调理,随行仆从备好药箱与温性药材,一路小心翼翼照料。车马碾过千里驿道,从梁都至汴梁,历时半月有余,他沿途留意边境动静,见梁宋交界哨所戒备森严,偶有流民因边境动荡流离,更知此行责任重大。
抵汴梁后,景辞先入驿馆安置,未急着面见宋君,反倒先遣随从联络旧交大臣,打探宋廷风向——知晓宋国亦察觉楚国异动,对梁国心存戒备,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他明白,唯有先显诚意,再查实证,方能促成盟约、稳住局势。
暮春汴梁,柳絮黏着微凉东风漫过青石板,檐角铜铃轻响,搅碎巷间静谧。景辞着月白锦袍,腰束暗纹玉带,清癯面容覆着层浅淡病气,指尖轻按眉心缓减旅途劳顿——他奉梁国之命赴宋议事,休整半日,景辞正欲梳理沿途收集的边境线索,刚出驿馆,忽闻驿馆外巷间喧闹,想着外出查看是否与边境事宜相关,便见巷口围了群纨绔,正对着位素衣女子起哄。
女子身形纤弱,发间仅簪支素银钗,裙摆沾了泥点,脊背却挺得笔直,抬手拢鬓时,眼底藏着羞愤却无半分乞怜,正是候叶昭归府的柳惜音。她刚从城郊别院赶来,没想遇此纠缠,正欲呵斥,身前已多道身影。景辞挡在她身前,语气淡如融雪却带着威压:“光天化日围堵女子,成何体统?”纨绔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再瞧随从冷脸,悻悻散去。
柳惜音抬眸致谢,撞进他清浅眼眸,那眸中无半分轻佻,只剩纯粹善意。“小女柳惜音,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景辞。”他薄唇轻启,瞥见她泛红眼角,未多问,只道,“此处人杂,姑娘候友,不如往前茶肆暂歇。”柳惜音心头一暖,点头应下。
茶肆里,她刚要付账,景辞已让随从结了款,淡声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不多时,巷口传来马蹄与爽朗笑声,柳惜音眼睛一亮:“景公子,友人至,先行告辞。”景辞抬眸,见穿铠甲男子翻身下马,身形挺拔英气,正是叶昭。他颔首目送,端起茶盏浅啜,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心底莫名悸动。
柳惜音随叶昭回将军府旧宅,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满石桌。她摩挲着叶昭幼时所赠玉佩,眼底满是痴恋——明知叶昭是女子、已嫁赵玉瑾,这份藏了十几年的心意,终究难收。夜里她总睡不安稳,常坐窗边望对面院子灯火,那是叶昭闲置的宅院,前几日刚租出去,听下人说住了位梁国公子,体弱性冷,她只当是寻常过客,不知正是景辞。
景辞租院是为方便查探边境暗线踪迹,避开驿馆耳目,未料与柳惜音毗邻。他夜里常因旧疾难眠,廊下调息时,总瞥见对面窗边纤细身影,月色覆身,透着化不开的落寞。想起那日她的倔强,心底生出几分怜惜,却也谨记使命,未敢过多牵扯。
清晨,柳惜音为叶昭煎安神药,药香飘出院墙,被晨起散步的景辞闻见。他顿步望对面院门,见她端药碗而出,神色温柔满是关切,知是为重要之人备的,未上前打扰,转身回院,将心思拉回边境暗线查探上,可那份怜惜,终究又重了几分。
几日后柳惜音染风寒,咳得厉害,不愿告知叶昭怕她分心,自煎的药苦得难咽,喝几口便搁在旁。夜里咳得更凶,忽闻院门外轻响,披衣开门,见石阶上放着碗温热汤药,压着张纸条,字迹清隽:“风寒需静养,此药润肺止咳,趁热饮。”无署名,柳惜音却心头一动,想起那日解围的景辞,端药掌心暖,入口带淡蜜香,望着对面紧闭院门,轻声道谢。景辞在院内听着动静,指尖捏着未写完的查案手记,眼底掠过一丝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