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皱着眉头说道:“如果今天要赶回沪上的话,现在该动身了。可不能就这么把孩子带走,你们怎么定?”
余蒙我先下去看看安迪什么情况,再说接不接小明的事吧。
余蒙拉开车门,安迪坐在车里,低垂着头,一副不想见人的样子,眼神游离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余蒙水我放这儿了,你想喝就喝。还有,关于你弟弟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安迪把门关上。
安迪默默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微上下滑动,显得有些迟疑。
余蒙安迪,你找了那么多年唯一的亲人,忽然找到,情绪不稳定很正常,千万别多想。
余蒙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为慎重。
余蒙鉴于你目前的情况,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接你弟弟回去。
安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瓶表面,没有抬头。
余蒙刚才都看到了,杨院长对你弟弟很好,你弟弟跟她的感情很深。相反,你跟你弟弟失散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你只是个陌生人。假如强行带他走,他的精神状况有可能会变得更糟。我相信你比我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余蒙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惜,落在安迪微微颤动的肩膀上。
余蒙你别担心,岱山离得不远,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他。杨院长也说了,只要你跟他熟了,他就不怕你了,到那时再把他接回去,什么都不耽误。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吗?
安迪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余蒙你打算捐给敬老院的钱,既然你不打算带弟弟走,我建议不要一次性给,一个月一个月给,比一次性给更好。
余蒙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告诫。
余蒙不要去考验人的欲望。
安迪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安迪院长呢?
余蒙在上面安抚弟弟,我刚刚只跟院长说你忽然见到弟弟情绪不稳,别的什么也没说。
安迪院长,我弟弟就先麻烦您了,我先不把他领走。
杨院长愣了一下,问道:“不领走?”
安迪他跟着您挺好的,我只要他好我就放心。以后每个月我会寄些钱来,请您给他买些穿的吃的。
杨院长叹了口气:“虽说这孩子一来这儿,就跟我吃跟我住,跟我挺有感情的,我也挺舍不得他走,可你毕竟是他亲姐姐,我……”
安迪我知道,院长,您放心,我不是不管他了。我就住在沪上,可以抽空来看他,让他以后能够熟悉我、了解我,真正接受我了,我再带他回去。可是这段时间就真的麻烦您了。
安迪深深鞠躬致谢。
杨院长无措地站在那儿,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她:“别……”
安迪还有,这是我预付的三个月的钱,这是给您私人的。因为……养老院的钱我会另外再付,就希望您能够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杨院长摆摆手:“小明我会养的,你没来时我就养着他,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但是这钱太多了,你拿回去,这钱我不收。”
安迪院长,您一定要收下。
杨院长继续摇头:“这钱我真不收。”
安迪院长,我求求您,一定要收下。您对他这么多年的照顾,根本不是这几万块钱能买回来的。
杨院长急得直搓手:“不行,你收回去,真的,我实在是……”
安迪院长,就算我求您了,您收下吧。
杨院长犹豫片刻,最终妥协:“要不这样吧,我把这些钱给小明存在一个账户里,要怎么花,等小明长大了以后他自己决定。”
安迪谢谢您。
安迪院长。
杨院长把钱锁进小明的抽屉,随后拿出纸笔,准备给安迪开收据。
安迪院长,我还有一个请求,今天晚上我们能不能住在这里,陪陪我弟弟?
杨院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然行了,能陪他我多高兴啊!我看你不怎么跟他亲近,我还以为你嫌弃他呢。我这就叫厨房给你们备饭。”她看了看余蒙和老严,又补充道,“你们都留下来住啊,院里还有几间空房,我给你们收拾收拾去啊,收据你拿好,走吧。”
余蒙坐在轮椅上,接过窗口递来的饭菜。饭菜简单朴素,冒着热气,院长还特意叮嘱了一句:“素了一些。”安迪站在后头,目光若即若离,神情恍惚。小明坐在角落的位置,埋头大口吃饭,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他们选了离小明最近的一张桌子,斜对角坐下。这个角度既能方便安迪观察弟弟,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余蒙院长说得没错,你弟弟真的很乖,很多正常的孩子都没有他这么乖。
安迪别看他。被放弃过的孩子防备心重,尤其对别人的眼神特别敏感。你要这么看他,只会让他心神不安。别看他,让他安心吃饭。
余蒙将话憋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他想握住安迪的手,给予她力量,可手刚抬起,又僵在半空。他只能默默看着安迪,心疼却无法言表。
从来没有人像余蒙那样了解她,也从来没有人这样心疼她。小明经历过的一切,安迪全都经历过,那种痛楚与孤独,只有她自己明白。而余蒙不同,他虽然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比谁都懂安迪的心思。
两人以旁观者的身份陪小明度过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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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岱山返回的路上,夜色笼罩,车内灯光昏黄。
安迪不用送我,你脚不方便,你今晚是住酒店还是回去?
余蒙太晚了,在这边住一夜再回去。
安迪我把你送到酒店。
余蒙行,你回去后好好休息。
安迪好,明天用我送你去机场吗?
余蒙不用,我自己可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余蒙知道这两天安迪的情绪起伏太大,现在已经疲惫至极。她需要独立的空间去思考,而让安迪主动联系自己,则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安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