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那点荧绿光丝如同恶意的窥视,无声熄灭。袋飒攥着空护身符的红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小臂上那个血蝉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搏动,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粗重地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眼神空洞地钉在我脸上,那句问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悬在死寂的空气里:“你想让我记起的袋飒……是不是早就死了?”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只无形的血蝉狠狠蛰了一口,尖锐的痛楚混合着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上来。死?不!那个咋咋呼呼、贪嘴怕鬼、关键时却总挡在我前面的袋飒,怎么会死?可眼前这张带着陌生警惕的脸,手臂上活物般搏动的烙印,还有他声音里含混的痛苦,都在撕裂这个认知。
“他没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窄的后巷墙壁上撞出回响,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颤抖。我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抓住他那只攥着红绳的手腕。触感冰凉,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就在这里!是你!袋飒!看着我!”
袋飒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剧烈挣扎,他的手肘本能地撞向我的肋骨,力道狠辣,带着一丝被系统“优化”过的格斗痕迹——那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冰冷效率。“滚开!”他嘶吼,眼神混乱,恐惧和某种更深的抗拒在其中翻涌,“你他妈是谁?我不认识你!别碰我!”
“鸣蝉之钥!冰封王座!广播体操直播!还有这该死的护身符!”我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顾他近乎疯狂的挣扎和肘击带来的闷痛,用力将他手臂翻过来,将那丑陋的、搏动着的烙印彻底暴露在眼前,“你刚才用了冰封王座!你还记得那喷雾的味道吗?风油精混着薄荷醇,呛得人想死!你用它喷过钢琴!喷过程青的脸!你还用它喷过我!就因为我说它闻起来像馊了的杀虫剂!”
我语无伦次,每一个词都像在挖掘记忆的坟墓,试图唤醒深埋的骸骨。袋飒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混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的碎片——像是冰封王座那刺鼻的气味真的钻进了他的鼻腔,带来了某种不连贯的刺痛感。但随即,那点碎片就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他手臂上的血蝉烙印骤然爆发出灼人的热度,颜色瞬间变得刺目猩红!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弓起,剧烈的抽搐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那不再是普通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那烙印点燃,烧灼着他的血肉和意识。他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只空护身符的红绳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沾满灰尘。
“袋飒!”我扑过去,试图按住他痉挛的身体。他的手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过粗粝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在这混乱的间隙,一丝微弱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甜腻味道,极其突兀地飘入鼻腔。
这味道……
废弃演播室!柜子里“呼吸”的灰尘,凭空渗出的血符,还有那烙铁般烫在视网膜上的“眼睛好烫”!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条死寂的后巷。那荧绿的光丝消失的地方……阴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稠一些,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流动感。就在巷子尽头那扇糊满旧报纸、早已废弃的锅炉房门缝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绿粘液,正像活物般缓缓渗出,在冰冷的石板上蜿蜒出细细一道,无声地勾勒出一个扭曲的、残缺的符号边缘。
是血蝉符文!它在继续!
“咳…咳咳……”袋飒的痛苦呻吟拉回我的注意。他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冷汗浸湿了后背的旧校服。他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臂上的血蝉烙印似乎平静了一些,但那诡异的猩红并未褪去,像一颗嵌入血肉的邪恶心脏。
那扇门……
我站起身,目光死死钉在那渗出粘液的门缝。那股甜腻的铁锈腥气更浓了。我认得这地方。在我们第一次被系统强制任务丢进废弃礼堂跳《Tomboy》之前,袋飒就是在这附近撞见我,然后录下了那段该死的黑历史视频!
“袋飒,”我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你还能动吗?看那扇门。”我指向巷子尽头。
袋飒虚弱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当他的视线落在那道蜿蜒的荧光绿粘液上时,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本能厌恶和警惕。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那个曾经装着各种“冰封王座”系列喷雾口袋的位置。
“你记得这个,对不对?”我紧盯着他的反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这恶心的味道,这鬼画符……我们在演播室的柜子里见过!那个贴着歪歪扭扭小熊创可贴的柜子!你说那灰尘在呼吸!血在柜子里画符!你还记得吗?”
“小熊……创可贴……”袋飒哑声重复,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他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另一个记忆碎片像尖刀一样刺入混乱的意识——不是味道,是触感!是视觉!一张边缘卷曲发黄、小熊图案憨态可掬的创可贴,紧紧地贴在……贴在什么地方?贴在冰冷、布满灰尘的……木头?金属?剧痛再次袭来,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扇糊满旧报纸的锅炉房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铁锈腥甜和某种东西腐败气息的冰冷气流,猛地从门缝里涌出,吹拂过我们的脸颊。在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一点幽绿的光,如同濒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极其微弱地、固执地……亮了起来。
那绿光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与一个跪坐在地上的人影……胸口的位置齐平。
袋飒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惊骇而放大,死死盯着门内那片黑暗和那点幽绿。他脸上的痛苦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惧攫住,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画面,带着血腥和冰凉的绝望,冲破了所有混乱的屏障,蛮横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程青!
胸膛裂开!一只由蠕动荧光绿血肉构成的、巨大狰狞的猩红血蝉,正从裂口处探出半截身体!那冰冷、怨毒、非人的猩红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不——!!!”袋飒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撕裂他的声带。他像被那猩红的目光灼伤,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蜷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瞳孔彻底被那个无法逃避的恐怖瞬间所吞噬。
门内的幽绿光点,冰冷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