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值满格的第二天，念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洛洛是在清晨发现的。
她醒来时，念还在睡——这是难得的事。往常念总是比她醒得早，像一台不需要休息的机器。但今天，念的呼吸比平时沉，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按在腹部。
洛洛没有动。
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念的睡脸。
晨光从岩缝里漏进来，照在念的脸上。那张脸比昨天更白，不是瓷的白，是纸的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睫毛轻轻颤动。
洛洛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念的额头。
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另一种——更深的、从体内透出来的温热。
念睁开眼。
“你醒了。”洛洛说。
念看着她，目光还有些涣散。
“几点了？”
“不知道。”洛洛说，“但你发烧了。”
念摇了摇头。
“不是发烧。”她说，“是诞生值满格的正常反应。”
她顿了顿。
“神子在为出生做准备。”
洛洛愣了一下。
“要生了？”
“不是现在。”念说，“但快了。”
她撑着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
洛洛扶住她。
念没有拒绝。
——
【诞生值：100/100（MAX）】
【神子状态：即将临盆】
【预计剩余时间：10-14天】
【备注：契约者可感知到更清晰的胎动】
【神子正在积蓄力量，准备降临】
——
洛洛看着那行字。
十到十四天。
在恶魔世界，十到十四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可以穿越一个区域，可以击杀一群恶魔，可以死。
也可以活。
“我们得加快速度。”她说。
念看着她。
“永冻荒原，”洛洛说，“拿到极寒冰魄，在你生之前。”
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洛洛。”
“嗯。”
“如果赶不上呢？”
洛洛看着她。
念回视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洛洛越来越熟悉的平静——那是接受一切可能之后的平静。
“如果赶不上，”念说，“就先开门，送你回去。”
洛洛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在这里等你。”念说，“七天，你回来。”
“孩子呢？”
“孩子也在。”念说，“七天后，她六岁。”
洛洛沉默了。
她知道念说的是合理的方案。
神子必须在恶魔世界出生，才能用脐血开门。如果赶在极寒冰魄之前生了，那就先开门送洛洛回去，然后念一个人带着新生儿等七天。
七天。
一个人。
带着刚出生的孩子。
在恶魔世界。
洛洛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行。”她说。
念看着她。
“太危险了。”洛洛说，“你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在这里等七天——”
“我有精神力。”念打断她，“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的精神力只有Lv.2。”
“我可以提升。”
“七天不够。”
念沉默了。
洛洛握住她的手。
“我们赶得上。”她说，“一起走，一起拿冰魄，一起生小熙。”
她顿了顿。
“一起回去。”
念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软化。
“你怎么知道赶得上？”
洛洛笑了。
“因为熔火核心我拿到了。”她说，“因为你在我身边。”
她握紧念的手。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
【默契值：100/100（MAX）】
【情感共鸣触发特殊事件：不想让你一个人】
【神子亲密度+3】
【当前亲密度：95/100】
【备注：小熙听到了】
【她在说：妈妈们真好】
——
念低下头。
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好。”她说，“一起。”
——
那天上午，她们离开黑烟山脉。
下山比上山快。洛洛背着大部分物资，终焉之契握在手里，走在前面探路。念跟在后面，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诞生值满格后的能量涌动，还是因为那句“一起”带来的力量。
中午，她们到达黑烟山脉边缘。
再往前，就是B5区域与C1区域的边界。
洛洛停下脚步，回头看。
黑烟山脉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那座她跳进去过的火山口，还在冒着烟。
三天前，她从那里拿到了熔火核心。
三天前，她在岩浆里差点死掉。
三天前——
“在想什么？”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洛洛转过头。
念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山脉。
“在想，”洛洛说，“我们居然活着出来了。”
念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
像笑。
洛洛看见了。
“你笑了。”她说。
念的嘴角立刻恢复原状。
“没有。”
“有。”
“没有。”
洛洛看着她。
念不看她。
但洛洛感知到了。
那枚烧红的钉子传来的情绪是——想笑，还有一点点“被你发现了”的窘迫。
她笑了。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狱。”
——
边界地带比她们预想的更危险。
B5和C1的交界处，能量紊乱得像被撕碎的布。火焰与寒冰在这里碰撞，空气中一半是灼热，一半是冰冷。每走一步，身体都要适应两种极端温度的交替。
洛洛有中级火焰抗性，但寒冰抗性是零。
她走在前面，冻得牙齿打颤。
念有精神力护体，但身体底子弱。
她跟在后面，裹紧了那件破烂的作战服。
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挪。
三个小时后，她们终于看见C1区域的标志——一片白色的地平线。
永冻荒原。
——
踏入C1区域的瞬间，洛洛明白了一件事。
B5的热，是烤。
C1的冷，是剐。
风从荒原深处刮过来，带着细小的冰晶，刮在脸上像刀子。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肺叶在胸腔里缩成两团冰疙瘩。
“太……太冷了。”洛洛牙齿打颤。
念从背包里翻出那件一次性雨衣——她们唯一能挡风的东西——披在洛洛身上。
洛洛愣住了。
“你呢？”
“我有精神力。”念说。
“你的精神力不能当衣服穿。”
“能挡一点。”
洛洛看着她。
念的脸已经冻得发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
她把雨衣扯下来，披回念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
最后雨衣披在两个人中间。
一人一半。
都不够。
但都比没有好。
——
【默契值：100/100（MAX）】
【情感共鸣触发特殊事件：一件雨衣的温暖】
【神子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97/100】
【备注：小熙在肚子里说】
【妈妈们好傻】
【但好暖】
——
她们在风雪里走了两个小时。
念的脚步越来越慢。
洛洛感知到了。
那枚烧红的钉子传来的状态是“疲惫”，还有一点点“不想拖累你”的倔强。
她停下来。
“休息。”
念摇头。
“才走两小时。”
“你累了。”
念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写着：你怎么又知道？
洛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感知到了。”
念沉默。
然后她靠着一块冰岩坐下来。
洛洛蹲在她面前，从背包里掏出水壶。
水已经冻成了冰。
洛洛愣了愣。
她握紧水壶，调动体内的熔火之力。
手心亮起暗红色的光。
冰慢慢融化。
变成水。
温的。
念看着她。
看着那个人，用自己的火焰之力，给她融水喝。
“你……”念的声音有点哑，“不保留体力吗？”
洛洛把水壶递给她。
“你的体力比我的重要。”
念接过水壶。
没有喝。
就捧着。
温热的。
——
那天傍晚，她们找到一处冰窟。
是天然形成的，入口很窄，里面却意外地宽敞。地面铺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冰层，但比外面的风雪暖和多了。
洛洛生火。
熔火之力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她不需要柴，只需要把手贴在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冰层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岩石。岩石被烤热，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够用了。
够她们过夜。
念靠在冰壁上，看着洛洛忙碌。
看着她收集融化的冰水，看着她用剑削出两个可以坐的冰台，看着她把那件破烂的一次性雨衣挂在洞口挡风。
动作很慢，很笨拙。
但很认真。
“洛洛。”念开口。
洛洛转过头。
“怎么了？”
念看着她。
“你会后悔吗？”
洛洛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来这里。”念说，“契约我，战斗，拿核心，冻成这样——”
她顿了顿。
“如果你没有砸死陈默，你现在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更安全，可能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
洛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念身边。
坐下。
并肩。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说。
念看着她。
“我在想，”洛洛说，“如果我砸死的不是陈默，是别人——”
她顿了顿。
“那我遇到的，就是别人。”
“不是你了。”
念沉默了。
洛洛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我不后悔。”她说，“一点都不。”
念低下头。
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我也是。”
——
【默契值：100/100（MAX）】
【情感共鸣触发特殊事件：不后悔】
【神子亲密度+3】
【当前亲密度：100/100（MAX）】
【恭喜，神子亲密度已达上限】
【备注：小熙说】
【妈妈们，我爱你们】
【我准备好出生了】
——
洛洛愣住了。
她感知到了。
从念的腹部，传来一股极其温暖的情绪。
不是胎动。
是更深的。
是“爱”。
是小熙在说：妈妈们，我爱你们。
她转过头。
念也在看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你感知到了？”念问。
洛洛点头。
念的眼泪落下来。
但她在笑。
“她……她说爱我们。”
洛洛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嗯。”她说，“她爱我们。”
——
那天夜里，她们靠在一起，在冰窟里。
火——洛洛用熔火之力维持的微弱热量——在她们面前跳动。
念靠着洛洛的肩膀。
洛洛握着念的手。
小熙在念的肚子里轻轻动弹。
三个人。
三颗心。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永冻荒原。
在这个恶魔遍地、朝不保夕的世界。
她们拥有彼此。
——
“洛洛。”
“嗯。”
“等拿到极寒冰魄，”念说，“等小熙出生——”
她顿了顿。
“我们一起回家。”
洛洛低下头。
看着她。
“回哪个家？”
念想了想。
“都有。”她说，“你的家，我的家。”
她顿了顿。
“我们的家。”
洛洛笑了。
“好。”
——
【主线任务更新：打破轮回】
【当前阶段：获取极寒冰魄】
【下一阶段：神子降临】
【最终目标：找到回家的路】
【备注：回家的路，不止一条】
【有时候，家不在远方】
【在你身边】
——
远处传来冰霜巫妖王的咆哮。
那是C1区域的统治者。
那是她们的下一个目标。
但此刻。
此刻只有三个人，靠在一起。
在冰窟里。
在风雪外。
有彼此。
就够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