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还沉在墨色里,枯井旁的胡杨林被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扯拽着枝桠。笛飞声背着陈老栓刚翻上马背,远处就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林夷的追兵终究是循着痕迹赶来了,火把的光在戈壁上连成一串红蛇,顺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蜿蜒追来。
“坐稳!”李莲花勒紧青麻缰绳,指腹在缰绳内侧摩挲了两下——那是颜淡当初帮他换缰绳时,特意缝进去的防滑麻线,此刻倒成了稳住心神的依仗。他转头看向方多病,“把阿尘抱到你马上,走牧民旧路,那边有片红柳丛能藏。”
方多病刚把阿尘搂进怀里,阿尘就攥着他的衣襟小声说:“方大哥,旧路有流沙坑,我爷爷教过我认标记,跟着地上的白石头走。”话音刚落,身后的喊杀声就近了,林夷的嘶吼穿透风沙:“抓活的!陈老栓要是跑了,你们都得陪葬!”
笛飞声的黑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地上刨出深坑。他回头看了眼李莲花,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我断后。”不等李莲花阻拦,他已经催马朝着追兵的方向冲了过去——黑马奔得极快,像一道黑色闪电撞进火把阵里,弯刀起落间,两个追兵的长枪就被劈成了两段,马背上的人惨叫着摔进沙砾里。
“走!”李莲花不再犹豫,催马跟上阿尘指的方向。程子墨紧随其后,从腰间摸出几枚铁蒺藜,反手掷向身后的来路——铁蒺藜扎进沙里,追兵的马蹄踩上去,立刻传来马匹的嘶鸣和人的咒骂声,倒是暂时迟滞了他们的速度。
阿尘趴在方多病怀里,小手指着前方:“前面那片红柳丛!里面有牧民留下的地窝子,能躲人。”众人跟着他的指引钻进红柳丛,枝叶刮在脸上生疼,沙砾钻进衣领,冷得人打颤。方多病刚找到地窝子的入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他赶紧捂住阿尘的嘴,几人屏住呼吸躲进地窝子——那是个半地下的土洞,只能勉强容下五个人,空气中满是干草和羊粪的味道。
追兵的马蹄声在红柳丛外徘徊了一阵,林夷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搜!他们跑不远,肯定藏在附近!”脚步声越来越近,程子墨摸出腰间的弩箭,李莲花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指了指地窝子顶上的干草——只要有人掀开干草,他们就得立刻动手。
好在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兵卒的声音喊:“林统领!北王派来的人到了,说让您立刻回黑石城,要是再抓不到人,就换别人来!”林夷骂了句脏话,才带着人悻悻离去。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几人才松了口气。陈老栓靠在土洞壁上,咳嗽着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胡杨饼,他递给阿尘:“吃点,垫垫肚子。”阿尘咬了一口,又递还给爷爷,陈老栓却摆了摆手:“爷爷不饿,你吃。”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水囊递过去:“陈老栓,你说说那‘秦’字玉佩的来历吧。秦相为什么一定要找它?”
陈老栓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那玉佩是先帝赐给我大哥的——我大哥是前禁军副统领,当年秦相构陷他通敌,满门抄斩,只有我带着大哥的幼子逃了出来。先帝赐的玉佩上刻着‘秦’字,其实是‘勤’字的误传,那是先帝给忠良的信物,凭玉佩能调动禁军里的旧部。秦相要找它,就是想控制禁军,等北王的兵逼近京城,他好里应外合。”
“那账本呢?”程子墨追问,“你说账本在聚义堂的密室里?”
“是,”陈老栓点头,“那账本记的是秦相和北王这三年私分赈灾银、克扣军饷的明细,每一笔都有他们的签字。我当初去黑石城,就是想偷偷把账本拿出来,结果刚到聚义堂附近,就被林夷抓了。他没找到账本,又怕我跑了,就把我关在地牢里,想饿死我。”
阿尘听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攥着陈老栓的手:“爷爷,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现在我们找到你爷爷了,还能拿到账本和玉佩,到时候就能揭穿秦相的阴谋,让他付出代价。”
李莲花却皱起眉头:“林夷回去后,肯定会告诉北王我们还活着,他们说不定会提前动手。我们得尽快赶到边境的青阳关,那里的守将是我当年认识的一位老将,姓赵,为人正直,说不定能帮我们联系京城的忠臣。”
几人在地窝子里歇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就起身赶路。阿尘记路准,带着他们走的都是牧民踩出来的小路,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戈壁,远处隐约能看到青阳关的城楼轮廓。
“快到了!”方多病松了口气,刚想催马,程子墨却突然拉住缰绳:“等等,前面有动静。”
众人停下马,顺着程子墨指的方向看去——戈壁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看身形像是探子。笛飞声眯起眼睛:“是北王的人,他们在盯青阳关的动静。”
李莲花思索片刻:“不能硬闯,我们绕到关后的山谷,那里有个小路能进关。阿尘,你知道那山谷吗?”
阿尘点头:“知道!去年我和爷爷去青阳关卖胡杨饼,走的就是那条路,里面有个山泉,还能歇脚。”
众人跟着阿尘绕到关后山谷,刚走进谷口,就听见一阵弓弦响——三支弩箭朝着他们射来,笛飞声反应极快,弯刀一挥,将弩箭劈落在地。谷里立刻冲出五个黑衣人,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握着短刀,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是秦相的死士!”陈老栓脸色一变,“他们身上有‘秦’字纹身,我在黑石城见过!”
笛飞声催马迎上去,弯刀与短刀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一个死士绕到他身后,想偷袭陈老栓,程子墨立刻射出弩箭,正中那死士的肩膀。方多病也拔出腰间的铁尺,朝着另一个死士打去,嘴里还喊着:“敢拦小爷的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李莲花则带着阿尘和陈老栓躲到一块巨石后,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又从行囊里拿出一包硫磺粉——那是程子墨之前给他的,说是遇到危急情况能用。他看了眼谷里的干草,心里有了主意,悄悄绕到死士的侧面,将硫磺粉撒在干草上,点燃了火折子。
“轰隆”一声,干草燃起大火,浓烟顺着风飘向死士。死士们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动作慢了下来。笛飞声抓住机会,弯刀一挥,砍倒了一个死士。程子墨趁机射出几枚铁针,正中剩下几个死士的膝盖,他们惨叫着跪倒在地,方多病立刻冲上去,用铁尺将他们打晕。
“快把他们绑起来,藏到山洞里,别让人发现。”李莲花说着,蹲下身查看死士的尸体,果然在他们的手腕上看到了“秦”字纹身。他从一个死士的怀里摸出一封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速除李莲花等人,若青阳关守将异动,一并解决”,落款是秦相的私印。
“秦相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方多病看完信,咬牙道。
程子墨收起弩箭:“先别管这些,尽快进关找赵将军,晚了就怕来不及。”
众人把晕过去的死士拖进山洞,用石头堵住洞口,然后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山泉,旁边还有一条小路通向青阳关的后门。阿尘跑在前面,刚拐过一个弯,就停住了脚步,小声说:“前面有两个兵卒在守着。”
李莲花探头看去,果然看到两个兵卒靠在城门上打盹。他对笛飞声使了个眼色,笛飞声立刻会意,悄悄绕到兵卒身后,伸手捂住他们的嘴,另一只手将短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别出声!”笛飞声的声音冷冰冰的,“赵将军在哪?我们有要事找他。”
两个兵卒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赵……赵将军在关内的军营里,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报信的,关于秦相和北王叛乱的事。”李莲花走过去,拿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赵将军给他的信物,“你拿着这个,去告诉赵将军,就说李莲花求见。”
兵卒接过玉佩,看了眼上面的花纹,脸色立刻变了,赶紧点头:“我这就去!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声。”说完,他就小跑着进了关。
另一个兵卒被笛飞声按着,不敢动弹。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将军穿着盔甲,带着几个亲兵赶了过来。他看到李莲花,立刻翻身下马:“莲兄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青阳关?”
“赵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得找个地方细说。”李莲花神色凝重,“秦相和北王要叛乱,三日后就会动手,京城危在旦夕。”
赵将军脸色一变,立刻领着他们进了关,带到自己的书房里。关上房门后,陈老栓就把玉佩和账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拿出了自己大哥的令牌作证。赵将军看完令牌,又听了他们的遭遇,气得一拍桌子:“秦相这个奸贼!竟敢勾结北王叛乱,老夫绝不能让他得逞!”
“赵将军,”李莲花说,“我们现在有两个计划:一是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把秦相和北王的阴谋告诉户部尚书王大人,他是忠臣,肯定会想办法阻止叛乱;二是我们得尽快赶回黑石城,把聚义堂密室里的账本拿出来,那是扳倒秦相的关键证据。”
赵将军点头:“好!我这就派亲兵去京城,选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应该能赶在叛乱前到。至于去黑石城,我给你们派二十个精锐亲兵,再备上最好的马匹和干粮,保证你们的安全。”
阿尘听到要回黑石城,有些担心:“爷爷,林夷还在黑石城,我们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陈老栓摸了摸他的头:“有李大哥他们在,还有赵将军的亲兵,我们不怕。而且账本必须拿到,不然就算告诉了王大人,也没有证据扳倒秦相。”
赵将军立刻让人去准备马匹和干粮,又叫来二十个亲兵,叮嘱他们务必保护好李莲花等人。半个时辰后,众人在青阳关的城门口集合,赵将军握着李莲花的手:“莲兄弟,此去凶险,一定要保重。老夫会守好青阳关,不让北王的兵靠近京城一步。”
“多谢赵将军。”李莲花拱手,“我们走后,你也要多加小心,秦相的人可能会来偷袭青阳关。”
说完,众人翻身上马,朝着黑石城的方向赶去。阿尘坐在李莲花的马前,小手里攥着半块胡杨饼,看着前方的戈壁,小声说:“李大哥,我们能拿到账本吗?”
李莲花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坚定:“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笛飞声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弯刀斜挎在腰间,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路。程子墨和方多病跟在后面,两人时不时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夕阳西下时,他们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远处隐约能看到黑石城的轮廓。
“前面就是黑石城的外围了,我们得小心,林夷肯定加强了戒备。”程子墨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枚铁蒺藜,“要是遇到追兵,就用这个阻拦他们。”
方多病点头:“放心,小爷我这次一定不拖后腿!”
李莲花勒住缰绳,看了眼天色:“天黑后再进城,那时候守卫换班,容易混进去。我们先在前面的破庙里歇会儿,等天黑。”
众人跟着他来到破庙,庙里积满了灰尘,只有一个破旧的神龛。陈老栓靠在神龛旁,咳嗽了几声,阿尘赶紧给他递水。李莲花和笛飞声则守在庙门口,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夜幕降临后,黑石城的灯火亮了起来,像一串星星散落在戈壁上。李莲花示意众人出发,二十个亲兵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掩护。他们绕到黑石城的后门,那里只有两个守卫在打盹。
笛飞声悄悄摸过去,捂住一个守卫的嘴,另一只手将他打晕。程子墨则用弩箭对准另一个守卫,低声说:“别动!不然就杀了你!”那守卫吓得赶紧举手投降,被亲兵绑了起来。
众人悄悄进了城,城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阿尘熟悉路,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聚义堂的后门。聚义堂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林统领,北王说了,要是再抓不到陈老栓,就把你贬为庶民!”一个声音说。
林夷的声音透着烦躁:“我知道!我已经派人把黑石城搜遍了,还是没找到他们的踪迹。说不定他们已经跑去青阳关了,那里有赵老鬼护着,我们根本打不过。”
“那怎么办?秦相的人明天就到了,要是看不到账本和玉佩,我们都得死!”
李莲花示意众人躲在暗处,然后对笛飞声和程子墨使了个眼色——笛飞声负责解决门口的守卫,程子墨负责放迷烟,他则带着阿尘和陈老栓去密室找账本。
笛飞声悄悄摸到门口,弯刀一挥,解决了两个守卫。程子墨立刻摸出瓷瓶,往聚义堂里吹入迷烟。过了片刻,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传来“扑通”一声,应该是有人晕倒了。
众人悄悄走进聚义堂,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兵卒,林夷也晕在其中。陈老栓指着书架:“密室的开关在《孙子兵法》那本书后面,拉一下就能打开。”
李莲花走过去,找到《孙子兵法》,轻轻一拉,书架“咔哒”一声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笛飞声举着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里面摆满了箱子,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账本,上面还放着一块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勤”字,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找到了!”笛飞声把账本和玉佩递给李莲花。李莲花接过,小心地放进怀里,然后对众人说:“快走吧,迷烟的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要是有人醒了,就麻烦了。”
众人刚走出聚义堂,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秦相的人到了!李莲花脸色一变:“快走!从后门出去,回青阳关!”
众人加快脚步,朝着后门跑去。刚出城门,就看到秦相的人骑着马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厉声喊道:“留下账本和玉佩!不然谁也别想走!”
“是秦相的谋士,姓柳,武功很高!”陈老栓脸色一变。
笛飞声催马迎上去,弯刀与长剑碰撞,发出“铮”的一声巨响。柳谋士的剑法刁钻,朝着笛飞声的胸口刺去,笛飞声侧身躲开,弯刀横扫,逼得柳谋士后退了几步。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笛飞声喊道。
李莲花知道不能耽搁,带着众人继续赶路。程子墨和亲兵们则留下来,帮笛飞声对付柳谋士的人。弯刀与长剑的碰撞声、兵卒的惨叫声在戈壁上回荡,阿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李大哥,笛大哥会没事吧?”
“会的,”李莲花说,“他很厉害,一定能赶上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笛飞声骑着黑马赶了上来,身上沾了些血迹,弯刀上还在滴着血。“柳谋士跑了,不过他受了伤,短时间内追不上我们。”
众人松了口气,继续朝着青阳关的方向赶去。月光洒在戈壁上,马蹄声“哒哒”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阿尘趴在李莲花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声说:“李大哥,等我们揭穿了秦相的阴谋,你会回江南吗?”
李莲花笑了笑:“会的,不过我会来看你和爷爷,吃你们做的胡杨饼。”
方多病在一旁插嘴:“还有我!我也要来吃胡杨饼,到时候我们一起在漠北骑马,多热闹!”
程子墨白了他一眼:“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吧,要是秦相叛乱成功,我们连吃胡杨饼的机会都没有了。”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戈壁上回荡。远处的青阳关已经隐约可见,城楼的灯火像一颗明亮的星,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这场关于正义与友情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就一定能迎来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