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的夜色像泼墨般浓稠，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香料的气味。林夏站在破旧的公寓楼下，仰头望着五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三天前，她通过张教授的线人"老K"辗转联系上了这位神秘人物，对方声称在柬埔寨边境地区见过陈伟，但拒绝透露更多细节，只同意当面交谈。
"林小姐，上来吧。"楼道里传来沙哑的中文，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老K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色背心，赤着脚站在楼梯转角处，脚趾缝里还夹着烟灰。
林夏跟随他走上五楼，狭窄的走廊两侧贴满了泛黄的明星海报，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块。老K的公寓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新闻的嘈杂声，正播放着东南亚毒品泛滥的报道。
"请进。"老K侧身让路，屋里弥漫着廉价酒精和汗臭的混合气味。一台老旧的空调发出刺耳的嗡鸣，却几乎带不来多少凉意。
林夏环顾四周，狭小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柬埔寨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沙发上坐着三个沉默的男人，都穿着宽松的衬衫，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
"安全吗？"林夏压低声音问老K，同时不着痕迹地摸向腰间——虽然在这里她只能携带一把小型多功能匕首。
老K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放心，这帮兄弟都是自己人。"他指了指沙发上的三人，"都是以前在金三角混过的，现在改行做点小生意。"
林夏勉强点头，在老K示意下坐在唯一一张没有破损的椅子上。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脏兮兮的杯子，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漂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膜。
"陈伟，"老K终于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出现在波贝边境，住在一家华人开的赌场楼上。但上周...他消失了。"
"消失了？"林夏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老K摇摇头，"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去见了一个人，然后就再没回来。赌场老板说，他带走了一个黑色手提箱。"
林夏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他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老K耸耸肩，"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那个赌场问问。地址我写给你。"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林夏面前。
林夏接过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地址和一行警告：「白天别去，找赌场二楼穿黑衬衫的胖子，提"老K的朋友"就行。但小心，那地方鱼龙混杂。」
"为什么要帮我？"林夏抬头问道，"我付不起多少钱。"
老K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老K欠张教授一个人情。当年在金三角，要不是他...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站起身，"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曼谷，你自己小心。"
送走老K后，林夏在狭小的房间里辗转难眠。陈伟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他真的带着关键证据消失了，为什么又要冒险与老K联系？那个黑色手提箱里装的是什么？
天刚蒙蒙亮，林夏就退了房，按照老K给的地址直奔波贝边境。这座位于柬埔寨与泰国交界处的小城以赌场和地下交易闻名，街道上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吆喝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酒精的气味。
赌场是一座四层高的灰色建筑，门口站着两个肌肉发达的保安，腰间明显鼓鼓囊囊的。林夏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向入口。
"小姐，玩两把？"一个保安拦住她，上下打量着。
"我找人。"林夏直视他的眼睛，"二楼，穿黑衬衫的。"
保安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侧身让开："二楼右边走廊尽头的包厢。"
赌场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豪华得多，水晶吊灯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赌桌旁围满了各色人等。林夏尽量保持镇定，沿着楼梯走向二楼。赌场的嘈杂声在这里变得遥远，走廊上异常安静。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标牌的包厢，门半掩着。林夏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窗边，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上身是一件黑色衬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他正在把玩一把手枪，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
"老K的朋友？"男人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是的。"林夏谨慎地回答，同时观察着房间——除了这把明显改装过的手枪，窗台上还放着一把匕首，茶几下隐约可见一个黑色手提箱的轮廓。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林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典型的东南亚面孔，但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带着常年刀尖舔血的警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的一道疤痕，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般扭曲。
"老K说你会提黑色手提箱。"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同时将手枪拍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夏点点头："我找陈伟。"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那道疤痕在脸上显得更加狰狞："你认识他？"
"我需要见他。"林夏直视对方的眼睛，"关于'黑蛇'的事。"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枪，动作快得惊人，枪口却不是对准林夏，而是指向了那个黑色手提箱："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张教授。"林夏回答，"我叫林夏，是一名警察。"
"警察？"男人冷笑一声，手指却没有离开扳机，"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警察。"
"陈伟在哪？"林夏追问，同时悄悄向门口挪动脚步。
男人突然站起身，身高比林夏高出近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三天前，有人来找他。一个中国人，说普通话，但口音很奇怪。"他放下手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夏面前，"他说认识陈伟的女儿，要谈一笔交易。"
林夏接过照片，心脏几乎停跳——照片上赫然是赵刚，正与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握手，背景似乎是某个高档餐厅。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两周前。
"他们谈了什么？"林夏声音颤抖地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但陈伟当晚就离开了，带走了那个手提箱。"他指了指茶几下的黑色箱子，"我本来想打开看看，但..."他做了个拉枪栓的动作，"有些东西最好别碰。"
林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赵刚...他果然与陈伟有直接联系。但为什么？是为了获取情报，还是...灭口？
"那个戴眼镜的人是谁？"林夏抬头问道。
"不知道，从没见过。"男人回答，"但陈伟离开前，给了我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给她。"
林夏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网址，以及一行小字：「真相在第五层。小心蝮蛇。——陈」
"第五层？"林夏疑惑地皱眉。
"不知道，他自己说的。"男人耸耸肩，"可能是某个网站，也可能是其他意思。但那个手提箱...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林夏看向那个黑色手提箱，直觉告诉她，里面可能装着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但就在她准备询问更多时，包厢门突然被猛地踢开！
"警察！不许动！"
至少四名武装人员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壮汉，手持冲锋枪。林夏本能地向后一跃，撞翻了茶几，那个黑色手提箱应声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林夏咒骂一声，转身就向窗户跑去。但窗户是封死的，窗外是陡峭的楼体外墙。
"抓住她！"墨镜男大喊，冲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黑衬衫男人突然扑向林夏，一把将她拉倒在沙发后面，同时大喊："跑！从后门！"
子弹打在沙发上，碎屑飞溅。林夏顾不得多想，抓起掉在地上的照片和纸条，跟着黑衬衫男人冲向包厢后门。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墨镜男的怒吼。
他们冲下一条狭窄的楼梯，来到赌场后巷。黑衬衫男人迅速推开一扇铁门，拉着林夏钻了进去。
"你是谁？"林夏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短短的黑发和坚毅的面容："我叫阿坤，以前是陈伟的保镖。"他看了眼林夏手中的照片，"那个男人...赵刚，他上周也来找过陈伟，开价一百万美元买那个手提箱里的东西。"
"陈伟给了他吗？"林夏急切地问。
阿坤摇头："没有。他说那东西太危险，谁拿到都会死。"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把复制品藏在了某个地方。那个手提箱里装的不是原件。"
林夏的心跳加速："你知道第五层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阿坤摇头，"但陈伟生前最后说的话是——'如果我出事了，去第五层找真相'。"
林夏握紧手中的纸条，那串数字和网址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无论那意味着什么，她都必须弄清楚。而赵刚...如果他真的与陈伟有过接触，并且试图购买某个关键物品，那么他很可能就是"蝮蛇"。
逃亡的路上，林夏的脑海中闪过陆沉苍白的面容。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相，为了陆沉，也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场黑暗漩涡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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