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更替,气温骤降。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长期的精神压力,让丁程鑫本就疲惫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击倒了他。
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蜷缩在公寓卧室宽大的床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浪潮打翻。混沌中,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感受到了冰凉的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哥哥?”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药呢?退烧药放在哪里?”
“我去倒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是马嘉祺,还有……张真源?好像还有别人……
他无力去分辨,只觉得那冰冷的手掌很舒服,那焦急的声音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地攥住了那只放在他额头上的手,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那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发出如同幼兽般呜咽的呻吟:“……难受……”
他感觉到那只手僵硬了一瞬,随即反手握紧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哥哥,别怕,吃了药就不难受了。”是张真源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温水和药片喂到他嘴边。
丁程鑫顺从地咽下药片,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他重新躺下,昏沉中,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有人不停地更换着他额头上的退烧贴,有人握着他的手,一刻不曾松开。
那七种他早已熟悉的信息素,此刻不再带有任何侵略性和压迫感,只是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无声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黑檀苦艾酒的沉静,薄荷烟草的清凉,硝烟血橙的炽热(此刻也变得温和),檀香玫瑰的宁神,冰镇黑朗姆的冷冽(似乎也融化了棱角),冷铁鸢尾花的理性(化为了精心的照料),荆棘玫瑰的张扬(收敛了所有的刺)……
他在这种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氛围中,沉沉睡去。
这一病,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那七人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轮流守在他身边。喂药,擦身,测量体温,准备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细致入微。
丁程鑫在高烧退去,意识逐渐清醒后,看着守在他床边、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却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的马嘉祺,看着在厨房里为他熬粥的张真源,看着即使坐在远处打游戏也刻意调低了音量、时不时瞟向他这边的刘耀文和宋亚轩……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对他病中的照顾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担忧和紧张,伪装不来。
可也正是这群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拖入了这无边的泥沼,剥夺了他的自由,扭曲了他的人生。
恨吗?
好像恨不起来了。在那无微不至的照顾中,恨意似乎也变得苍白。
爱吗?
怎么可能。这种建立在强制、占有和扭曲之上的感情,怎么能称之为爱?
那是什么?
是依赖吗?是斯德哥尔摩吗?还是……在长久的对抗与妥协中,滋生出的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病态的共生关系?
丁程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一片茫然。
马嘉祺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哥哥,喝点水。”
丁程鑫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着。水温刚好。
他抬起眼,看着马嘉祺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忽然轻声问:“如果……我现在想离开,你们会怎么样?”
马嘉祺喂水的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在厨房忙碌的张真源停下了动作,打游戏的刘耀文和宋亚轩也放下了手柄,就连看似在远处看平板的贺峻霖也抬起了头。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马嘉祺缓缓放下水杯,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丁程鑫,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一丝痛楚的偏执。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丁程鑫因为生病而消瘦的脸颊,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
“哥哥,你可以试试。”
和当初贺峻霖如出一辙的回答。
但这一次,丁程鑫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垂下眼眸,不再去看马嘉祺眼中那令人心惊的情绪,也不再追问。
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踏错第一步,从他一次次妥协,从他开始习惯他们的存在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离开的资格。
这场病,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可耻的依赖,也照见了他们温柔表象下,从未改变过的、偏执的底色。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算了。
就这样吧。
在泥沼中沉沦,与恶魔共舞。
至少,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还有那么一点点……扭曲的温暖,可供他汲取,让他不至于彻底冻毙。
这念头如同毒草,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而他,似乎连拔除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