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鎏金,余晖漫过尚宫局朱红廊柱,落在杨幂案头那卷刚批阅完毕的《边疆兵权布防疏》上。
镇国尚宫的金册金宝已由内侍省专人送至掌书处,明黄绫缎包裹,玉质温润,刻着大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女官殊荣,可杨幂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一眼,只命人收于内库,仿佛那等旷世荣宠,不过是寻常宫中文册。
知画从长乐宫悄然而至,躬身立于案侧,声音轻细:“主子命奴婢转告杨掌书,七位边将接旨后已分批动身,最快三日,最慢七日,便可悉数抵达京城。陛下已命禁军统领萧策负责京畿布防,只是萧策年少,恐难压边疆骄兵悍将,主子担心,京中或生变数。”
杨幂抬眸,指尖轻轻敲了敲布防疏上“萧策”二字,眸色沉静如水:“萧将军虽年轻,却是先帝亲点的禁军统领,忠心可鉴,只是少了几分杀伐决断。陛下意在以怀柔之策迎边将,可对那三位沈党死忠边将,怀柔只会助长其气焰。”
她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夕阳沉落的方向,宫墙剪影层层叠叠,如同一盘待落的新棋。
“你回去回禀长乐宫主子,三策已行,如今最关键的,便是京畿布防。我已拟好密令,命尚宫局暗卫分守京城九门,与禁军互为犄角,明为迎接边将,实则暗中监控,一旦有人异动,即刻拿下,绝不姑息。”
知画垂首:“奴婢谨记掌书之言,即刻回禀主子。”
待知画离去,小禄子捧着一卷密报快步入内,神色紧张:“掌书大人,刚从边关传来的急信,三位沈党死忠边将——镇西将军秦虎、平北将军周勇、靖南将军韩彪,并未按圣旨单人入京,而是各带了三千精锐亲兵,一路向京城而来,沿途军纪涣散,劫掠百姓,已有地方官快马上奏,称其形同叛军!”
杨幂接过密报,快速扫过一眼,眸底骤然凝起一层寒霜。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三人本就是沈仲一手提拔的心腹,盘踞边疆多年,拥兵自重,目无皇权,如今沈党覆灭,他们自知入京必死,竟公然违抗圣旨,私带亲兵入京,分明是想以兵势施压,逼陛下不敢轻举妄动。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杨幂将密报掷于案上,声音冷冽,“传我命令,即刻入宫面圣,另,命萧策将京城禁军半数调至城外十里长亭,布下三道防线,只许边将单人入城,亲兵一律驻于城外军营,敢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小禄子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奴才即刻去通传!”
杨幂换上镇国尚宫的正红色蟒纹官服,头戴鎏金嵌东珠冠,身姿挺拔,步履如风,径直往御书房而去。此刻的她,无需刻意彰显威仪,周身那股历经宫变、定国安邦的气度,已让沿途宫人内侍纷纷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边关急信眉头紧锁,梁舟与兵部尚书立于一侧,面色凝重。
见杨幂入内,皇帝当即起身,语气急切:“杨掌书,你来得正好!秦虎三人私带亲兵入京,违抗圣命,欺压百姓,朕若纵容,皇权威严扫地;若派兵围剿,又恐逼反他们,牵动边疆战事,实在进退两难!”
杨幂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陛下,臣已有对策。”
她迈步走到地图前,玉指轻点京城外围防线,声音清晰平稳:“秦虎三人私带亲兵,看似势大,实则军心涣散。其一,他们麾下士兵早已厌倦战乱,且陛下已下旨补发军饷、犒赏三军,边关将士人心早已归向朝廷,无人愿陪他们造反;其二,另外四位边将已率先单人入京,驻于城外驿馆,与秦虎三人划清界限,他们孤立无援;其三,臣已命尚宫局暗卫监控其亲兵动向,只需断其粮草,困于城外,不出三日,必生内乱。”
兵部尚书面露愧色,上前一步:“杨掌书思虑周全,臣自愧不如。只是城外禁军布防,还需细细谋划,万不能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