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出掌书处,脚步平稳,穿过宫巷,走过金水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沿途的侍卫、太监、宫女,皆跪地行礼,无人敢抬头,这位素净的女官,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早已超越了品级,超越了性别,成为紫禁城最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未曾抬头望向长乐宫的方向,也未曾留意朝堂的风云,只是一步一步,踏在金砖之上,每一步,都落在规矩的中心点上。
长乐宫内,三梦奇缘临窗而坐,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与杨幂的脚步,悄然重合。她无需知晓圣旨,无需知晓对峙,只需凭着那份无声的默契,便知杨幂会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会守住最关键的平衡,会让所有风波,都落在宫规的框架之内,不伤长乐宫根本,不乱后宫秩序,不毁沈家根基,也不斩尽反沈势力。
她依旧不动,依旧不语,依旧不与杨幂有半分交集,却已是杨幂最坚实的后盾,如同深宫之中的另一尊定海神针。
辰时三刻,杨幂踏入太和殿,跪地行礼,声音清冷,沉稳有力:“尚宫局掌书杨幂,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谄媚之态,无惶恐之色,只有恪守本分的恭谨,只有执掌规矩的威严。
皇帝抬手:“杨掌书,平身。梁尚书弹劾沈相私吞皇庄岁贡,称内务府账目为假,你是尚宫局掌书,负责核定礼制与账目,你说,此账是真是假?”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杨幂身上,沈相的期待,梁舟的绝望,朝臣的屏息,尽数压在这位素净女官的肩头。
杨幂躬身,目光平视前方,不看沈相,不看梁舟,不看任何朝臣,只看着龙椅下的金砖地面,声音清晰,字字如锤,落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陛下,内务府呈递之账,是臣昨夜核定的仪制备案账,用于太子册立大典的份例核算,并非户部原始的岁贡实账。备案账按沈相呈报之数核定,无错;而梁尚书所言的实账,藏于内务府密库夹层,由尚宫局封存,臣有权开启查验。”
一语落地,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沈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眸底闪过一丝惊怒,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幂会当众说出“备案账”与“实账”的区别,会当众戳破他的假账伪装,会将真账的存在,公之于众。
梁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他从未想过,这位后宫女官,会在关键时刻,道出真相。
朝臣们哗然,议论声骤起,沈党官员面色惨白,反沈势力心中大振,中立官员暗自惊叹。
皇帝也是一愣,随即开口:“既如此,杨掌书,即刻带人前往内务府,取实账入殿!”
“臣,遵旨。”
杨幂躬身领旨,转身走出太和殿,脚步依旧平稳,无半分得意,无半分慌乱。她知道,真账一取,沈相私吞岁贡的罪证,便会大白于天下,可她早已在真账之上,做了最精妙的手脚——真账之中,只记录了截留数额与流向,却无沈相亲自画押的证据,无谋逆的实证,只有贪腐的小过。
她要的,是沈相受罚,却不倒台;是梁舟胜诉,却不居功;是朝堂震动,却不流血;是太子册立搁置,却不废止。
这才是真正的执棋,落一子,定全局,不伤根本,只控平衡。
而此时的御药房,尚宫局女官已查出调换药材的线索——库管太监是被沈相的私线灭口,土茯苓是反沈宗室派人调换,双方都想借太后之死,打乱格局,却被杨幂以规矩拦下,悄无声息化解,无一人知晓,无一人声张。
冷宫之中,废后依旧呓语,玉牌血书的秘密,依旧深藏,尚宫局女官每日送药,封锁消息,让这枚暗棋,继续蛰伏,等待最终的绝杀之机。
慈宁宫内,太后已醒,服用着调和后的汤药,身体康健,心绪安稳,尚宫局每日核验药材,让所有毒计,都无从下手。
长乐宫内,三梦奇缘指尖一顿,停下了叩击桌面的动作,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知道,杨幂赢了,赢在了规矩,赢在了平衡,赢在了不偏不倚,赢在了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