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章

帮沈相，她能继续稳坐掌书之位，却会永远沦为沈家的走狗，再无翻身可能；帮梁舟，她能制衡沈相，守住自己的执棋之力，却会彻底触怒沈家，三梦奇缘即便信任她，也难挡沈相的杀心。

杨幂静坐案前，灯火映着她素净的侧脸，无喜无悲，仿佛世间所有的生死抉择，都落不进她的眼底。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取过皇庄岁贡的卷宗，重新逐页核对，从田亩数量、收成数额、到截留比例、流向去处，一字一句，一笔一笔，全部默记于心。

她不会帮沈相掩盖，也不会帮梁舟递刀，她要走第三条路——守规矩，留证据，不插手，不偏倚。

皇庄岁贡的真账，她会妥善保管，作为自己手中的底牌；梁舟的弹劾，她会装作不知，任由前朝风云变幻；沈相的反扑，她会提前在后宫布下防线，不让前朝的血，溅到后宫的规矩之上。

她是后宫的执棋人，不是前朝的党羽，唯有置身事外，才能掌控全局。

亥时初，慈宁宫的传旨太监捧着太后懿旨，踏入掌书处，懿旨内容简单明了：准尚宫局宫禁增补令，即日起施行，后宫前朝一体遵循，不得违抗。

太监传旨完毕，低声附耳：“杨掌书，太后听闻您特意为她炖了莲子百合粥，心绪大好，说后宫有您掌规，她便能安享晚年，无需费心。”

杨幂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无半分骄矜：“奴才只是恪守本分，不敢辱没太后圣恩。”

太监退去后，她重新提笔，将太后懿旨记录在宫规卷宗内，这道增补令，从此便有了太后撑腰，沈相即便不满，也只能隐忍。

而此时的长乐宫内，三梦奇缘依旧临窗而坐，银炉上的茶水已换了三沸，檀香袅袅，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身边的掌事女官躬身禀报：“娘娘，尚宫局新颁宫禁令，已得太后准行，冷宫暗卫被迫调离，沈相派人来问，是否要压下此令。”

三梦奇缘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无半分波澜，薄唇轻启，声音淡如流水：“不必。杨掌书守的是宫规，不是私权，沈相若连这点规矩都容不下，日后如何辅佐太子？”

女官躬身应是，心中愈发震撼。

自家娘娘对杨掌书的信任，早已超越了主仆界限，沈相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前朝首辅，可她却宁愿顺着杨幂的规矩来，也不愿为父亲破了后宫的秩序。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杨幂守的不是冷宫，不是暗卫，是整座紫禁城的平衡，是沈家能长久立足的根基。

三梦奇缘端起茶杯，目光望向尚宫局的方向，眸底是洞悉一切的从容。她从不亲自干预宫规制定，从不亲自制衡父亲，只因她知道，杨幂会替她做好一切，做得比她亲自出手更周全、更隐蔽、更不留祸根。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奴才，是一个能与她心意相通、稳控大局、心有乾坤、不攀附不背叛的执棋同路人。

杨幂，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依旧不见面，不对话，不交集，却凭一道宫规，一纸懿旨，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将前朝与后宫的张力，稳稳控在指尖。

亥时三刻，御药房医正再次深夜求见，此次并非后宫嫔妃闹事，而是慈宁宫的滋补药，被人换了一味药材——原本的安神茯苓，被换成了药性相近却暗藏微毒的土茯苓，长期服用，会让太后日渐虚弱，看似寿数已尽，实则是人为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