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杨幂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纸面一点点化为灰烬，烟灰轻落指尖，微凉刺骨。

傍晚当值，杨幂吹熄烛火，缓步走出掌书处。雪已停，夕阳穿破云层，将宫墙染成暖金色。往来宫人太监见了她，只是随意行礼，无人多看一眼，她的存在感低到极致，也安全到极致。行至尚宫局拐角，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低头匆匆而过，扫帚轻触她的衣袖，悄无声息塞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这小太监名唤小禄子，原是浣衣局杂役，前几日因不慎打碎丽贵妃旧部管事嬷嬷的玉簪，险些被杖责，是杨幂借整理惩戒记录之便，以“惩戒过重，有损宫中仁善之名”为由，悄悄将杖责改为罚俸，救了他一顿皮肉之苦。小禄子嘴严、眼亮、腿快，是最适合潜伏底层的线人。杨幂未曾用金银收买，未曾用言语威胁，只凭一次举手之劳，便换来了他的死心塌地。宫中最牢靠的棋子，从不是靠利诱威逼，而是靠恩情与分寸。

杨幂将纸条攥在手心，回到偏房，关紧门窗，展开一看，上面是小禄子搜集的底层消息：各宫洒扫宫人议论，长乐宫近日与前朝丞相府往来密切，沈氏父兄在朝中权势日盛；御膳房太监透露，太后饮食起居，皆由长乐宫女官亲自照料，皇后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一条条细碎消息，在杨幂心底拼凑出完整的势力版图。三梦奇缘以内宫牵制前朝，以前朝稳固内宫，内外勾结，根基已深，绝非皇后这般空有中宫名头之人可以撼动。

夜色渐浓，宫墙之上寒风再起，卷起无声的喧嚣。杨幂坐在窗前，望着漆黑夜空，心中一片清明。她与三梦奇缘的三次隐晦交锋早已落幕，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会保持隔空相望、互不干扰的状态。她在暗处积蓄力量，收拢线人，编织情报网；三梦奇缘在明处稳固江山，清理异己，掌控后宫与前朝命脉。宫墙两端，一明一暗，一卑一贵，不见硝烟，不闻人声，却步步惊心，处处藏锋。

杨幂拿起案头狼毫，在空白素纸上轻轻写下一个“稳”字。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通往权力之巅的唯一路径。

墨汁滴落，晕开一小团黑影，如同深宫之中那些藏在光明之下、永不露面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吞噬一切敢于越界之人。风过宫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杨幂与三梦奇缘的深宫暗斗，才刚刚开始。

冷宫彻底噤声后，后宫一时风平浪静，可暗处的势力收拢，从未停止。

三梦奇缘要的从不是一时安稳，而是把所有能生乱的缝隙，全部用规矩堵死。

几日后，长乐宫以太后休养为由，下发一道新令：

各宫往来宫人、内侍，必须持尚宫局签发的腰牌，无牌者一律不许跨宫行走。

指令一到掌书处，全尚宫局都变了脸色。

这一道令，等于把后宫通行权、行踪监督权，全部攥进了尚宫局，也就是——攥进了长乐宫。

管事尚宫捏着文书，左右为难。

这令太狠，断了各宫私通消息的路，必定得罪大半嫔妃，可签发人是沈氏，无人敢驳回。

最终，差事还是落到了杨幂手里。

所有人都知道，她最稳，最守规矩，也最不会多嘴。

杨幂接了文书，只看了一眼，便提笔拟写腰牌签发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