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誊录完毕，杨幂将三份文书分别装入明黄、青、蓝三色锦袋，贴上尚宫局封条，交由管事太监分送各处。流程严谨，无半分疏漏，连一旁候着的掌案尚宫都微微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待管事太监离去，掌书处重归寂静，杨幂才缓缓抬眼，望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宫墙。长乐宫居于皇宫腹地，与尚宫局相隔三重宫殿、五道宫门，她从未见过长乐宫的飞檐斗拱，从未听过长乐宫的丝竹雅乐，更从未窥见那位沈府小姐的真容。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如同悬在紫禁城上空的冷月，清辉遍洒，寒彻入骨，掌控着整座后宫的生死荣辱。

她也清楚，三梦奇缘必然知晓她的存在。

年末祭天礼册上那半步之差的改动，沈氏一句“懂规矩的人，留着有用”，早已通过宫中眼线辗转传入她耳中。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小姐眼中，她不过是一颗守规矩、可用可弃的棋子，不必过问家世，不必探寻来路，不必亲自召见，只需放在掌书处这个关键位置，便能发挥最大的用处。而杨幂，也从未想过主动靠近。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家世依仗，无恩宠加身，如青苔生于暗壁，唯有隐忍蛰伏，默默扎根，才能在狂风骤雨之中保全自身。丽贵妃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那位曾经盛宠一时、家世显赫的贵妃，不过是触碰到了长乐宫的底线，便被一纸文书连根拔起，如今在冷宫中疯癫度日，无人问津。杨幂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的战场，从不在明面上的争宠夺权，而在这方寸掌书处，在这一笔一划的文牒之中，在这无人在意的暗流之下。

未时末，林婉儿借着送点心的由头来到掌书处。她被分到尚食局后，处处受排挤，若不是杨幂暗中借调令之便，将几个刻意刁难她的女官调去火房当差，她早已在尚食局难以立足。林婉儿性子单纯，对杨幂感激涕零，每次前来都要絮絮叨叨诉说委屈，杨幂从不附和，只是静静聆听，末了递上一包攒下的蜜饯，淡淡叮嘱：“宫中无恩情，只有用处。守好本分，少言多做，方能立足。”

林婉儿走后，杨幂收拾好案头点心，指尖无意间触到碟底压着的一张小纸条。她不动声色收起，待无人之际才缓缓展开。纸条上是林婉儿偷偷记下的消息：皇后宫中大宫女青桃，今日三次前往长乐宫求见，均被以“沈小姐陪太后抄经”为由拒之门外；丽贵妃旧部残余，暗中联络前朝官员，妄图翻案，已被长乐宫暗卫察觉。

寥寥数语，道尽后宫暗流。

皇后自被三梦奇缘以退为进架在明处打理后宫，看似手握权责，实则处处受限，稍有差池便会被各宫抓住把柄，而长乐宫始终隔岸观火，从不插手，却在关键时刻以规矩压人，让她有苦难言。三番五次求见被拒，无疑是沈氏的敲打，警示她安分守己，不可越界。而丽贵妃旧部残余，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三梦奇缘既然已经察觉，便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杨幂几乎可以预见，三日内，尚宫局便会下发新的调令，将这些人尽数发配皇陵，永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