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天晴

八年的时光，在监狱高墙的铁窗间缓缓流淌。墨凡走出监狱大门时，正是初春，门口的玉兰花刚开，淡白色的花瓣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像极了多年前山顶的雪。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淮砚清的头发添了几缕银丝，眼神却依旧清明。他递过一个纸袋：“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那家旧书店的钥匙。”

墨凡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上面还刻着那朵熟悉的雪花。“他还好吗？”他问的是幽瞳，还有七年，幽瞳才能刑满释放。

“挺好的，上个月寄来的信里说，他在监狱图书馆帮着整理旧书，还学会了种多肉。”淮砚清发动汽车，“先去吃碗面吧，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店，还开着。”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当年的痕迹大多已被新的建筑覆盖，唯有那家旧书店，依旧立在街角，只是门楣上的风铃换了新的，声音更清脆些。墨凡推开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

书架最上层，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还在，旁边多了几本新的诗集，扉页上有幽瞳的字迹，笔画比以前柔和了许多：“今天种的多肉发了新芽，像雪小时候种的向日葵。”“墨凡说春天玉兰会开，等我出去，要和他一起去看。”

墨凡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字迹，忽然注意到夹在页间的一张照片——是淮砚清拍的，山顶的墓碑旁，长出了一片小小的雏菊，雪落在墓碑上，却没有盖住那朵刻痕。照片背面，是淮砚清的字：“每年冬天，我都会来看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凡重新打理起旧书店，偶尔会收到幽瞳的信，信里总少不了提监狱里的生活，还有对未来的期待。他也会回信，讲书店里的趣事，讲门口的玉兰花又开了，讲淮砚清偶尔会来坐一坐，喝杯茶，聊几句家常。

七年转瞬即逝。当幽瞳走出监狱大门时，看到的不仅是墨凡，还有站在墨凡身边的淮砚清。淮砚清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盒子，正是当年那个装着心脏的盒子，只是现在里面没有了福尔马林，只有一枚完整的雪花银链，和一张雪的照片。

“这是当年的证物，现在还给你们。”淮砚清将盒子递过去，“医院那边，去年又修改了一次医疗流程，新增了‘患者信息终身追溯’制度，也算……告慰了雪的在天之灵。”

幽瞳接过盒子，打开时，阳光落在银链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他抬头看向墨凡，红色瞳孔里满是笑意：“我们去山顶吧。”

三人驱车来到山顶，积雪已经融化，墓碑旁的雏菊开得正盛。幽瞳将银链轻轻放在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本诗集，翻开扉页，轻声念起雪写的那句话：“等雪落满山顶，我们就去看星星。”

风轻轻吹过，带着雏菊的香气。墨凡拍了拍幽瞳的肩膀，淮砚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山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间。幽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山顶，红色瞳孔里映着晚霞，像映着一场永不落幕的雪。

“墨凡，”他说，“明年冬天，我们再来这里看雪吧。”

墨凡点头：“好。”

淮砚清看着两人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知道，那些关于复仇与怨恨的过往，早已被时光抚平；而那些关于爱与等待的故事，会像山顶的雪一样，年复一年，在时光里静静绽放。

旧书店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穿白色卫衣的青年，和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刚买的向日葵花苗，准备种在书店的窗台上。

窗外，阳光正好，没有雨，也没有雪，只有一片晴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