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将城市紧紧包裹。林绾居住的老旧小区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她房间里那盏小小的床头灯也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白日的紧张、吴邪那探究的目光、还有心底那挥之不不去的不安与空洞感,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疲惫不堪,却难以真正入睡。
她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浮沉,左手腕那道被衣袖遮盖的疤痕和其下的胎记,在寂静的深夜里,隐隐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灼热感。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极致的危险预感,像冰冷的电流猝然窜过她的脊背!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视觉尚未完全适应,但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房间里有人!
不是错觉。在靠近窗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立着两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他们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刚刚才凝聚成形。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们修长而挺拔的身形,带着一种与这间少女卧室格格不入的、冷硬而危险的气息。
林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薄被,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封。
就在这时,靠近她的那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月光似乎偏袒地在他脸上掠过一瞬,映出了一张轮廓分明、带着风霜痕迹,此刻却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脸——是吴邪!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天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在浓重的夜色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林绾看不懂的东西——深沉如海的痛楚,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到令人心慌的怜惜与……愧疚?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个易碎的幻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站在吴邪侧后方稍远位置的那个身影,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以及……脸上似乎戴着一副墨镜的模糊形状?在这样深的夜里,在别人的卧室中?
这诡异的一幕让林绾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停滞了。
林绾蜷缩着,像一只被天敌盯上、吓得动弹不得的幼兽,只能用那双在黑暗中惊恐睁大的、冰灰色的狐狸眼,死死地回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吴邪似乎想往前迈一步,但他刚有细微的动作,林绾就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凉的墙壁,细微的颤抖无法抑制地从单薄的肩头传来。
这个动作成功阻止了吴邪。他停在了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那个戴着墨镜的身影——黑瞎子,似乎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他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吴邪的手臂,做了一个示意离开的手势。
吴邪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林绾惊恐的脸上,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他深深地、贪婪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交织的荆棘,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对着黑瞎子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个身影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向后融入了窗帘投下的、更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被黑暗无声地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绾一个人。
月光依旧苍白地洒在地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因压力过大而产生的、一个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但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男人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风尘仆仆的气息。以及,她左胸口那失控般疯狂擂动的心跳,和背后被冷汗浸湿的、冰凉的睡衣,都在清晰地告诉她——
那不是梦。
他们真的来过。
那个叫吴邪的男人,和他那个戴着墨镜、如同鬼魅般的同伴,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闯入了她的卧室,在深夜里,静静地看了她不知多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刚才面对他们时更甚。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蒙住,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试图寻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然而,被子里依旧能闻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吴邪的陌生气息。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那个眼神……那复杂到令人心慌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夜,对于林绾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而在楼下,阴影笼罩的角落里,吴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黑瞎子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墨镜下的表情无人得知,只有平静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她现在只是林绾。你吓到她了。”
吴邪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充斥肺腑,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那阵阵尖锐的酸涩与无力感。
“我知道。”他吐出烟雾,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是……忍不住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好好活着。”
哪怕她忘了一切,哪怕她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她还呼吸着,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对他而言,就是黑暗尽头唯一的光。
只是这守护的方式,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披上惊吓与不安的外衣。而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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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签约一直过不了,所以打算整改一下
麻烦大家稍等几天
改完马上大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