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张起灵

沈戾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祂，已经渗透过来了。这简短的一句话，却描绘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而关闭或彻底封印青铜门，这个目标在眼前这绝境中，显得如此遥远而艰巨。

吴邪扶着几乎虚脱的沈戾，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和那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她跨越空间而来，强行驱散“蚀影”，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心中的担忧和疑问如同沸水般翻涌，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还能走吗？”解雨臣迅速冷静下来，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沈戾的状态，做出了最务实的判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沈戾微微颔首，借助吴邪的搀扶试图迈步，但她的身体晃了晃，显然力有不逮。连续的空间跨越和力量透支，让这位平日里清冷强大的存在，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戒备着周围的一个解家伙计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指向侧前方一个被风雪半掩的冰裂峡谷入口：“那边！有人！”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武器齐刷刷对准那个方向。在弥漫的风雪和扭曲的光线中，一个修长、孤寂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冰裂峡谷的入口处，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

他穿着一身早已被风雪浸透、破损不堪的藏蓝色连帽衫，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他周身的气息与这片混乱的天地格格不入，是一种极致的冷，极致的静，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川。

是张起灵！

吴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小哥！他还活着！

“小哥！”胖子也激动地喊了出来。

然而，张起灵并没有看向他们，甚至没有对沈戾那匪夷所思的出现方式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他那双淡然的、仿佛蕴藏着终极秘密的眼睛，穿透风雪，直直地、牢牢地锁定在靠在吴邪身上的沈戾身上。

他的眼神，是吴邪从未见过的复杂。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故人相助的感激，而是一种……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确认，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宿命般的羁绊。

沈戾也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迎上了张起灵的视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一种超越了寻常认知的默契与联系，在风雪中无声地流淌。沈戾左掌那沉寂的青铜印记，在张起灵出现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发热。

张起灵缓缓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冰裂峡谷，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便走进了那幽深险峻的峡谷。

众人面面相觑，但此刻，张起灵的出现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解雨臣立刻下令：“跟上他！”

吴邪扶着沈戾，跟在队伍中间，心情却复杂难言。他找到了小哥，这让他欣喜若狂。但小哥刚才看沈戾的眼神，以及他们之间那无声的、仿佛自成世界的联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不安和……失落。

他忽然想起，在青铜门后，是小哥用血描摹了与沈戾掌心一模一样的纹路。是小哥让沈戾来找他。他们之间，似乎从一开始，就共享着某个关乎终极的巨大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他吴邪至今仍被排除在外的。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他一直努力想要靠近、想要理解的一个人，身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与他有着更深层次联系的存在，而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

队伍在张起灵的带领下，在迷宫般的冰裂峡谷中快速穿行。张起灵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令人吃惊，他总能避开隐藏的冰缝和能量紊乱的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屏障，让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蚀影”和诡异低语都消退了不少。

终于，在一个相对背风、有着天然岩壁遮蔽的狭窄冰洞里，张起灵停了下来。

“这里暂时安全。”他言简意赅。

众人终于得以喘息。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解雨臣安排人手警戒。

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沈戾扶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冰岩上坐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张起灵走到沈戾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左手的印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印记被强行激活了，而且……被‘祂’的气息污染了。”

他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沈戾虚弱地点点头：“‘门’的平衡被打破了，召唤的力量……我抵抗不了。”

“安魂仪式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张起灵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那印记，但在即将接触时又停住了，仿佛那上面带着连他都忌惮的力量，“必须进入‘门’内，从源头解决。”

他们的对话平静而直接，充斥着吴邪完全听不懂的术语和背景，仿佛在讨论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这种旁若无人的默契，让吴邪心中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他忍不住开口打断：

“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祂’又是什么？你……你和沈戾到底……”

张起灵抬起头，看向吴邪，那双淡然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直接回答吴邪的问题，而是重新看向沈戾：

“你的状态支撑不到门开。需要‘钥匙’的力量先行稳定。”

沈戾的目光也随之转向吴邪，冰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的血……是引子，也是契约的一部分。但还不够。”

吴邪愣在原地。又是他的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把被设定好用途的钥匙，被动地卷入了这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关乎世界存亡的棋局。而执棋者，似乎就是眼前的小哥和沈戾。他们知道规则，知道目标，而他，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这种无力感和被排除在核心秘密之外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张起灵似乎看出了吴邪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对吴邪说道：“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险。”他的目光扫过沈戾，“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局中人’。”

“局中人……”吴邪咀嚼着这个词，看向沈戾。她依旧清冷，依旧神秘，但此刻，在那冰封的外表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丝与她感同身受的疲惫与无奈。她和张起灵，似乎都背负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沉重命运。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解他内心的不安全感。他害怕，害怕失去小哥这个最重要的朋友，害怕自己最终无法理解这一切，害怕自己……在他们的世界里，始终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钥匙”或“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