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如你所愿。”

四个字，平静无波，却像惊涛骇浪，将司青彻底淹没。他怔怔地看着宋之珉，看着他收起手机时那近乎漠然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之下尚未完全敛去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之珉没有再看他，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司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情绪。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同于之前的凝滞和尴尬，这是一种风暴过后的、带着余烬温度的安静。

司青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上细微的灰尘。他脖颈上的皮肤还残留着宋之珉指节蹭过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额头上那个颤抖的吻痕也仿佛还在发烫。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瞬间被更多的提示淹没。他直接点进宋之珉的主页，看到了那条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转发，和下面那个刺眼的、点赞了“官宣”评论的标识。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我靠！宋神转发？！还点赞？！这他妈是真的？！】

【所以之前那些传闻……是真的？他俩真有一腿？！】

【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正主按头喂饭！】

【不是吧……两个男的？还都是赛车手？这以后比赛怎么办？】

【吐了，恶心，取关了。】

【楼上滚粗！祝福99！】

【只有我好奇司青脖子上的痕迹是谁留的吗？宋神看着不像这么……狂野的人啊？（狗头）】

【楼上+1，感觉更像是司青自己搞事情逼宫成功（吃瓜）】

各种声音，祝福的，嘲讽的，看热闹的，质疑的……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司青一条条翻看着，心情复杂。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和恶意的揣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宋之珉替他扛下了什么。

这不是他一个人“不在乎”就能轻易抵消的压力。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宋之珉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着他的存在。

司青撑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来。他走到宋之珉身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毛衣袖口。

宋之珉没有回头。

“宋之珉……”司青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对不起。”

宋之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还有……”司青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

谢谢你没有真的丢下我。

谢谢你在风暴来时，选择了站在我身边。

即使，是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宋之珉缓缓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里面翻涌着司青看不懂的沉重。

他看了司青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他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

“司青，”他开口，声音低哑，“没有下次。”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他的目光扫过司青脖颈上那些已经开始泛青紫的痕迹，眼神暗了暗，“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司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为自己而起的波澜，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用力点了点头，像只终于被顺毛的大型犬。

“嗯。”他应着，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进宋之珉怀里，小声保证，“不做了。”

他顿了顿，仰起脸，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依赖和一点点得寸进尺的小心：“那……你以后，也不能再随便说不要我，不能跑。”

宋之珉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算是承诺。

司青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又灿烂，仿佛刚才那个又哭又闹、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他。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宋之珉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困了。”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情绪大起大落，加上伤势未愈，他确实累了。

宋之珉扶着他，将他带回床边，替他盖好被子。动作间，带着一种生涩却又小心翼翼的温柔。

司青躺在床上，看着宋之珉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司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住那只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病房内，风雨暂歇，只剩下交握的双手，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平稳的呼吸。